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
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
第151章 谋划出路

    刘辟双手捧起一把烧成炭的谷粒,眼中的泪怎么也止不住。

    “三万石……”

    “三万石粮食,就这么没了。”

    龚都站在他身后,浑身缠满绷带。那夜突围时,他背上挨了两刀,差点把命丢在谷里。此刻看着满地狼藉,他嘴唇嚅动了几下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何仪死了。

    那个跟了他八年的老兄弟,被一支弩箭射穿喉咙,连句遗言都没留下就断了气。刘辟亲手把他埋在这谷地边上的乱石堆里,没有棺木,没有墓碑,只有一块随手捡来的青石压在他胸口。

    “四弟。”

    刘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刘辟没有回头。他怕一回头,让大哥看见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。

    一只手按在他肩上。

    “四弟,”刘备蹲下身,与他并肩看着那片焦土,“你知道备这辈子,败过多少次吗?”

    刘辟没吭声。

    “十七岁起兵讨黄巾,败了。跟着公孙瓒,败了。投陶谦,丢了徐州。投吕布,又被曹操打得家眷尽失。投袁绍……”刘备苦笑,“如今你也看到了。”

    他抓起一把焦土,任它从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
    “每一次败,备都想:这一次完了,真的完了。可每一次,又都活了下来。知道为什么吗?”

    刘辟终于转头看他。

    刘备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:“因为备从不想为什么又败了,只想下一步往哪走。”

    “三万石粮没了,可以再挣。三千弟兄没了,可以再招。”刘备按着他的肩,声音低沉却有力,“但四弟你若倒在这儿,备就真的少了一个兄弟。”

    “大哥,”他站起身,声音沙哑,“某没事。就是……就是有点心疼那些粮食。”

    刘备也起身,拍了拍他肩上的灰:“粮食会有的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,走向不远处坐在石块上的许攸。

    许攸那夜丢了羽扇,狼狈至极,此刻裹着一件不知从哪找来的旧皮裘,脸色仍有些苍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。

    “子远,伤势如何?”

    “皇叔,”许攸起身,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——那是他昨夜连夜统计的,“黄巾部众,出发时五千三百人,回来两千七百人,折损近半。咱们从袁营带出来的三千精兵,还剩两千一百人。抢来的粮草……一粒不剩。”

    刘备沉默。

    五千精兵,加上刘辟的五千余众,一万多人的队伍,如今只剩不到五千。

    “云长翼德那边呢?”

    “关将军无恙,张将军……”许攸顿了顿,“张将军身上七处箭伤,得需要疗养一段时间。”

    刘备点头,走到一块大石前坐下。

    “子远,那夜伏击咱们的,你看出是谁的人了吗?”

    许攸在他身边坐下,沉吟道:“弩箭精良,进退有序,不似袁军也不似曹军。且那批人专烧粮草,不贪恋追杀……皇叔还记得那支箭吗?”

    刘备从怀里取出那支从谷中捡来的弩箭。

    箭杆笔直,箭镞是精铁锻造,尾部有三道血槽。这种工艺,他在徐州见过。

    “陈功。”刘备轻声道。

    许攸点头:“徐州军的装备。陈功虽在官渡,但他经营徐州一年,麾下必有精锐。此番派兵千里奔袭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向刘备:“皇叔,陈功这是铁了心要断咱们的后路。”

    刘备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子远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说,咱们下一步该往哪走?”

    许攸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皇叔,攸有一言,说出来可能不好听。”

    “讲。”

    “汝南……不能久留。”

    刘备转头看他。

    许攸指着远处山影:“此番咱们劫了颍阴粮仓,曹操必已记恨在心。陈功既派兵伏击,也定会留意咱们的动向。再留在汝南,曹军、徐州军轮番来剿,皇叔纵有三头六臂,也挡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那子远的意思是?”

    许攸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:“荆州。”

    “刘表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许攸点头,“刘景升坐拥荆州,带甲十万,地广粮足,正是用人之际。皇叔乃汉室宗亲,若去投奔,刘表必以礼相待。届时借荆州之地养精蓄锐,待天下有变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下去。

    刘备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子远啊子远,”他叹道,“备从前只知你善谋,却不知你谋的是这么一盘大棋。”

    许攸拱手:“攸不过是替皇叔把路看远些。”

    “皇叔,攸还有一言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此番去荆州,需得带些见面礼。”

    刘备挑眉:“什么见面礼?咱们现在除了这几千残兵,还有什么?”

    许攸微微一笑,从怀里取出一卷帛书:“攸昨日从四弟那里要了样东西——汝南、颍川、陈国三郡山川地形图。这份图是四弟十年心血,标注之详,远超寻常舆图。刘表若得此图,荆州北境防务将固若金汤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四弟给你的?”

    “攸说明来意后,四弟二话不说就给了。”许攸眼中闪过赞许,“皇叔这位义弟,虽是黄巾出身,但对皇叔,是真心的。”

    刘备握紧图卷,望向远处正在收拢残兵的刘辟。

    那汉子赤着上身,亲自给受伤的弟兄包扎伤口,动作笨拙却小心。他浑身是血,可脸上的神色,比那夜在谷中时,反而平静了许多。

    “子远,”刘备轻声道,“你说得对。四弟这人,备收得值。”

    “那荆州……”

    “去。”刘备转身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
    许攸一愣。

    “子远方才也说了,汝南不能久留。但是咱们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去。”刘备眼中闪过精光,“刘表再老迈,也是一方诸侯。咱们带着几千残兵去投奔,人家表面客气,心里怎么想?会不会觉得咱们是来混饭吃的?”

    许攸沉吟:“皇叔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要让他觉得,咱们有用。”刘备一字一句,“要让荆州上下都知道,刘玄德此来,是来帮他们守北境的,不是来吃闲饭的。”

    许攸抚掌:“皇叔英明!那依攸之见,咱们可在汝南休整一月。一俟伤兵痊愈,便打着协防荆州的旗号南下。沿途若遇山贼流寇,顺手剿了,既练兵,又扬名。到了荆州,刘表自会高看一眼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么办。”刘备点头,又看向他,“子远,那曹操那边……可还有消息?”

    许攸摇头:“攸在袁营的旧人,如今已联系不上。官渡战局,只能靠猜。”

    “猜也能猜个大概。”刘备望向北方,“袁绍粮道被断,军心必乱。曹操得了张合,又烧了袁军粮草,士气正盛。接下来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,官渡要见分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