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天降奇兵

    颍阴县城外二十里，刘辟站在一处土岗上，他身后，三千黄巾旧部隐在山林间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”龚都从林子里钻出来，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，“摸清了！城里就八百守军，粮仓在城西大营，那些运粮的民夫说，这批粮是曹操的备用粮草。”

    刘辟独眼一亮：“当真？”

    “千真万确！某抓了个出城打水的民夫，一审全招了。”

    刘辟转身，看向身后那个青袍身影。

    刘备正与许攸低声商议什么，察觉到刘辟的目光，抬头看来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”刘辟大步走过去，抱拳道，“城里粮仓防守空虚，今夜便可动手！”

    刘备没有立刻回应。他看向许攸。

    许攸摇着羽扇——这习惯从袁营带到山里，即便没风也要摇几下——沉吟道:“刘辟的人熟悉地形，夜袭夺粮，把握很大。但得算准一件事——曹操的援军多久能到？”

    “援军？”刘辟一愣。

    “颍川是曹操后方，颍阴县城虽小，却是粮草转运要地。”许攸指着远处官道，“此处距许昌不过三百里，曹军驻军颍水西岸，快马一日夜可至。若城中守军放烽火求援，咱们夺粮容易，运粮难。”

    刘辟咧嘴笑了:“许先生放心，某早就探好了——颍阴县西边有个烽火台，动手前先端了它，城里就是想求援也点不着火。”

    许攸眼中闪过赞赏:“刘将军果然心细。”

    刘备终于开口:“既如此，今夜动手。四弟，你率本部袭粮仓，云长领五百骑在外接应。翼德——”

    “在！”张飞拎着蛇矛上前。

    “你守后路，若有追兵，挡他一阵。”

    “某理会得！”

    许攸补充道:“子远斗胆，再添一句——得手后，粮草不必全运回山寨，能带多少带多少，带不走的就地焚毁。咱们要的是粮食，不是给曹操省粮。”

    刘辟重重点头:“明白！”

    当夜，子时三刻。

    颍阴县城西大营，守军们缩在营房里围着火盆取暖，浑然不知已经被人惦记上了。

    烽火台上，两个守卒正靠着墙垛打盹。一个黑影如壁虎般攀上木梯，匕首抹过咽喉，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
    龚都抹了把刀上的血，向下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刘辟一挥手:“动手！”

    三千黄巾精锐如潮水般涌向粮仓。木栅栏被绳索套住，数十人齐力拉拽，轰隆一声倒下一片。睡梦中的守军刚惊醒，刀已架在脖子上。

    “降者不杀！”刘辟站在粮仓顶上，声如炸雷。

    八百守军，大半还在被窝里就被缴了械。少数几个想反抗的，被乱刀砍成肉泥。

    两刻钟后，粮仓大门洞开，一辆辆粮车被推出来，套上驮马。

    “快！快！装车！”刘辟亲自指挥，“能装多少装多少！”

    火光下，一袋袋粮食堆成小山。刘辟看着这些粮袋，今日终于能痛痛快快抢一回官粮。

    “四弟。”刘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刘辟转身，见刘备与许攸并肩走来。

    “大哥！”刘辟抹了把脸，把那股酸涩憋回去，“您看看，这少说有三万石！够咱们发育的了！”

    刘备点头，目光扫过忙碌的众人，最后落在那堆粮袋上。

    “分一千石，给颍阴百姓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刘辟一愣:“大哥？”

    “咱们是来替天行道的，不是来刮地皮的。”刘备神色平静，“分粮于民，民心归附。日后汝南、颍川的百姓，都会念咱们的好。”

    许攸抚掌:“皇叔高明！这一千石粮，换的是人心！”

    刘辟琢磨了片刻，重重点头:“好！就依大哥！龚都，带人把粮仓里那堆散沿路分了！”

    “诺！”

    一个时辰后，车队满载着粮食，浩浩荡荡开出颍阴县城。

    刘辟亲自断后，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城廓，忽然咧嘴笑了。

    大哥这人，做事跟别人不一样。

    分粮于民，这招他这辈子都想不到。

    但就是这种想不到，让他觉得——跟着大哥，真能成事。

    黎明时分，颍水西岸。

    曹仁率五千精骑，刚刚渡过颍水浮桥。

    “将军！”斥候飞马来报，“颍阴县城昨夜遇袭，粮仓被劫！守军八百，死伤百余，余者皆降！”

    曹仁脸色一沉:“何人所为？”

    “据逃出来的守军说……是山贼！领头的自称刘辟！”

    他们竟然行动如此迅速，他来不及细想，厉声道:“传令！全军加速！追上去！”

    一个时辰后，颍阴以北四十里。

    刘辟的运粮队正在缓缓前行。三千黄巾兵押着三百辆粮车，走得不快，但稳妥。

    队伍中段，刘备与许攸策马并行。

    “子远，”刘备忽然开口，“你说曹军会追来吗？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许攸毫不犹豫，“颍阴粮仓被劫，曹军驻颍水，负有守土之责。他若不追，曹操那里交代不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留了云长断后。”许攸微笑，“曹军虽勇，比云长如何？”

    刘备也笑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后方烟尘骤起。

    一骑飞驰而来，马上之人浑身是汗，却是张飞的亲兵。

    “主公！曹军追来了！五千骑！关将军已列阵迎敌！”

    刘备勒马，望向身后。

    烟尘中，隐约可见一面“关”字大旗迎风招展。

    “继续走。”刘备沉声道，“云长在，曹军过不来。”

    颍阴北二十里，旷野。

    关羽横刀立马，身后五百骑列成雁行阵。他丹凤眼微眯，望着远处席卷而来的烟尘，青龙刀横于鞍前。

    曹仁勒马，看着那道青袍身影，心中一沉。

    竟然是关羽。

    “关云长！”曹仁提刀出阵，“你们三兄弟投靠曹公又有投靠袁绍？现在又跟黄巾余孽纠缠在一起！想做三姓家奴嘛！”

    “无知的匹夫！”关羽淡淡道，“修成口舌之快，有胆你就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狂妄！”曹仁怒喝，“全军——冲锋！”

    五千骑如潮水般涌来！

    关羽横刀，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“杀——！”

    青龙刀扬起，一刀劈落为首骑将！刀锋过处，血雾迸溅！

    五百骑雁行阵展开，如两翼包抄。关字大旗下，青龙刀所向披靡，无人能挡一合！

    曹仁咬牙迎上，两马相交！

    十五合，曹仁刀法已乱。关羽刀势太沉了，每一刀都像泰山压顶，震得他双臂发麻。

    二十合，曹仁拨马便走。

    “撤！快撤！”

    曹军溃退，留下二百余具尸体。

    关羽收刀，望着溃逃的曹军，没有追击。

    “二将军！”亲兵上前，“不追吗？”

    “粮队要紧。”关羽拨马，“走，追上大哥。”

    半日后，刘备与刘辟的运粮队会合。

    刘辟看着满车粮食，独眼中满是兴奋:“大哥！成了！三万石粮食，一粒不少！”

    刘备点头，忽然大笑。

    那笑声畅快，回荡在山道间。

    “袁绍送兵，曹操送粮！”刘备笑罢，朗声道，“备就不客气了！”

    黄巾众头目跟着大笑。

    许攸却在这时策马上前，低声道:“大哥，粮食虽得，追兵未绝。曹仁虽败，定会再调兵马。咱们得选条稳妥的路回去。”

    刘备收了笑:“子远的意思是？”

    “不走官道。”许攸指向南面连绵的群山，“走盘山路。那里山高林密，即便有追兵，也难展开。四弟熟悉地形，由他带路，最稳妥。”

    刘辟点头:“许先生说得对。盘山路道路崎岖，保准曹军追不上。”

    刘备沉吟片刻:“好。四弟，你带路。”

    “得嘞！”

    刘辟一夹马腹，跑到队伍最前面:“弟兄们，跟上！走盘山路回家！”

    运粮队缓缓转向，朝南面群山驶去。

    刘辟走在队伍最前面，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山沟。这条沟两年前他还带着弟兄们躲过官兵，沟口窄得只能过一辆车，进去后却豁然开朗，是一片狭长的谷地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”刘辟回头笑道，“过了这片谷，翻过前面那道岭，就是咱们的地界了。曹仁就是插上翅膀，也追不上咱们！”

    刘备点头，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谷地两侧是陡峭的山崖，崖壁上长满荆棘枯藤。谷底宽约三十丈，足够粮车通行。但若有人埋伏在崖顶……

    他摇摇头。不可能，这荒山野岭的，谁会来？

    “四弟，这地方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盘山路。”刘辟笑道，“再往前五里有个岔口，往东是颍川，往西是汝南。咱们走西边，小半天就到家。”

    许攸策马过来，看了看两侧崖壁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四弟，这地方可有其他出口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刘辟摇头，“就这一条道。两头窄，中间宽，跟个纺锤似的。”

    许攸看了看地势，说道:“皇叔，此地最适合伏击，要不我们绕路！”

    “怕什么，曹军与袁军交战，还能有谁来，军师多虑了，让我带路！”张飞大笑道。

    说就领队伍缓缓进入谷地。

    前面是张飞的先锋队，一百辆粮车。中间是刘备、许攸和中军，一百辆粮车。后面是刘辟、龚都押的后队，一百辆粮车。关羽断后。

    谷中寂静，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。

    两侧崖壁上，荆棘丛中，两千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支队伍。

    高顺伏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，透过枯草的缝隙，看着谷底蜿蜒的运粮队。

    他已经在这里趴了近两个时辰。

    从黎明前到达此地，他就带着两千突击营士卒，像壁虎一样贴在崖壁上，一动不动。手脚早已冻得麻木，但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。

    此刻，猎物终于入瓮。

    “将军，”身后传来极低的声音，是张勋，“张飞在前，刘备中军，关羽在后。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
    高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盯着谷底，估算着距离。

    前锋已过谷口，中军刚入谷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