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张合被擒

    青石谷，辰时。

    张辽伏在丘顶，透过雾隙盯着谷中蜿蜒的队伍。

    袁军粮车连绵三里，每车两匹驮马，车轮在冻土上碾出深深辙印。护粮步卒分列两侧，刀出鞘，弓上弦。队中一面“高”字将旗在雾中时隐时现。

    “五百步。”乐进匍匐过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文远，何时动手？”

    张辽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盯着那面将旗，看着旗下那员银甲将领——高览勒马缓行，不时环顾四周，长枪横于鞍前。

    “再等。”张辽沉声道，“待前锋过半。”

    一刻钟。

    粮车前队已出谷口，后队尚在谷外蜿蜒。中军恰在谷中最窄处——两侧丘坡距官道不过五十步！

    “就是现在！”张辽拔刀，“全军出击！”

    丘顶伏兵骤起，滚木擂石如雨倾泻！谷中袁军猝不及防，数十辆粮车被巨石砸中，木屑纷飞，驮马惊嘶人立。

    “有伏兵！结阵——！”高览厉喝。

    但晚了。

    谷口两端，曹军伏兵齐出！张辽率两千骑自谷口杀入，乐进率两千骑自谷尾截杀！两支精骑如两把尖刀，狠狠捅进袁军粮队中段！

    “护粮！护住粮车！”高览长枪舞动，但粮队太长，首尾难顾。

    “撤！往前队撤！”高览目眦欲裂。

    然而张辽已杀穿前阵，直取高览！

    两马相交，刀枪相击，火花迸溅！

    高览枪法沉稳，张辽刀势凌厉。二十合不分胜负。

    但粮队已乱。

    五万石粮草，至少三成已燃起大火，浓烟冲天。

    官渡，袁军大营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！”

    斥候连滚带爬冲入中军帐，声音嘶哑：“主公！青州粮队在青石谷遭曹军伏击！高览将军正与敌军激战！”

    袁绍霍然起身，脸色惨白。

    “何人领军？！”

    “张辽、乐进！约五千骑！”

    郭图急道：“主公，粮草若失，军心必溃！速派援军！”

    袁绍拔剑：“张合！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！”

    “命你率一万精兵，即刻驰援青石谷！”袁绍厉喝，“不惜代价，保住粮草！”

    “诺！”张合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且慢！”逢纪突然出列，“主公，曹军既敢出兵截粮，必留后手。若张将军倾力救援，半路被伏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怎么办？！”袁绍怒道。

    逢纪深吸一口气：“可兵分两路。张将军率主力正面救援，淳于将军率五千骑自侧翼迂回。曹军纵有伏兵，也难两顾。”

    袁绍略一沉吟：“准！淳于琼！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！”淳于琼出列，这位昔日的西园校尉如今已年近五旬，须发花白，但甲胄在身，仍不失武将气度。

    “你率五千骑，自西侧小道绕击曹军侧后！”

    “诺！”

    青石谷北二十里，张合大军疾行。

    “将军，”副将策马上前，“前方五里便是青石谷。斥候来报，高览将军正与张辽、乐进激战，粮队损失近半。”

    张合点头，面色沉凝：“传令，前锋减速，多派斥候探路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担心曹军有伏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担心。”张合握紧枪柄，“是必然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前方烟尘骤起！

    一队黑甲骑兵如潮水般从左侧丘坡后涌出，拦住去路。为首一将，横刀立马，声如洪钟：

    “贼子！曹洪在此，等候多时了！”

    张合瞳孔微缩。

    三千虎豹骑列阵于前，黑衣黑甲，缨络如血。

    曹洪，身边还有那个伤过颜良的徐盛。

    张合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只有一万人。

    但粮草不能失。

    “列阵！”张合长枪前指，“冲过去！”

    两军同时冲锋！

    徐盛率一千骑从右翼杀入，点钢枪连刺三名袁军骑将，枪枪夺命。他浑身浴血，杀意凛然，直奔张合中军。

    “徐盛！”曹真在左翼急呼，“莫要孤军深入！”

    徐盛恍若未闻。

    他已杀红了眼。

    铛！

    枪锋相击，火星四溅！

    徐盛咬牙，枪势如暴雨倾泻。张合枪法不乱，一杆枪守得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二十合。

    徐盛枪势略滞，虎口迸出血丝。他的伤本就没有痊愈。

    曹真杀透重围，一枪架住张合刺向徐盛咽喉的致命一击！

    “文向！”曹真暴喝，“你我合力！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，再无犹疑。

    曹真枪走阳刚，大开大合；徐盛枪走阴柔，刁钻狠辣。双枪合璧，竟生生将张合逼退三步！

    张合眼中闪过异色。

    三人在乱军中战成一团。枪影如林，劲风四溢，方圆十丈无人敢近。

    五十合。

    张合已露疲态。他毕竟是一军主将，需分心指挥全军；而徐盛、曹真二人只需全力攻他一人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西侧杀声震天。

    淳于琼率五千骑自小道杀出！

    “张将军！”淳于琼银枪直指曹军侧翼，“曹贼受死！”

    曹洪出击格挡，十合之内便被张合压在下风。

    然而袁军士气大振。

    张合趁势猛攻，一枪挑飞曹真的头盔！曹真发髻散落，披头散发，却半步不退。

    “子丹！”徐盛急呼。

    “别管我！”曹真厉喝，“擒张合！”

    徐盛一咬牙，枪势再起。他不再防守，只攻不守，枪枪刺向张合要害！

    以命换命！

    张合终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他感到了压力——不是来自枪法，而是来自这两个年轻人眼中那股悍不畏死的决绝。

    张合枪法渐乱。他右臂已被徐盛枪尖划破，鲜血浸透战袍。曹真瞅准破绽，一枪刺中张合战马！

    战马惊嘶人立，将张合掀翻在地！

    “绑了！”徐盛大喝。

    十余名虎豹骑一拥而上，将张合死死按在地上。张合奋力挣扎，但寡不敌众，终被反剪双手，用绳索捆了个结实。

    “张将军被擒了！”

    袁军大乱。

    淳于琼脸色惨白，急令撤退。但他已走不了了。

    徐盛策马拦住他的去路。

    淳于琼咬牙挺枪。

    五合。

    徐盛一枪挑飞淳于琼的长枪。

    十合。

    枪锋刺穿淳于琼咽喉。

    淳于琼瞪大眼睛，捂着喉咙，鲜血从指缝汩汩涌出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只发出咕噜的血泡声。

    轰然坠马。

    “淳于将军战死了！”

    “快跑！”

    袁军彻底崩溃。

    五千骑争先恐后向来路逃窜，自相践踏，死伤无数。张合被擒，淳于琼阵斩，一万援军作鸟兽散。

    曹洪抹了把脸上血污，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张合，咧嘴笑道：

    “张儁乂，可服？”

    张合闭目不答。

    他身后，青石谷方向火光冲天——那是五万石粮草，正在熊熊燃烧。

    高览看着冲天的火光，看着溃逃的援军，看着被曹军拖走的张合，脸色惨白。

    “将军！撤！”副将嘶声，“粮草保不住了！”

    高览握枪的手剧烈颤抖。

    “撤。”

    袁军如潮水般退去，留下满谷燃烧的粮车、横陈的尸骸，以及满地狼藉的谷粟。

    张辽驻马谷口，望着溃退的袁军，没有追击。

    “文远，”乐进策马上前，喘息未定，“虎豹骑那边……擒了张合，徐盛斩了淳于琼。”

    张辽转头，望向北面烟尘滚滚的战场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他收刀，“回营复命。”

    官渡，袁军大营。

    袁绍站在中军帐中，手里捏着那封战报，捏了整整一刻钟。

    “粮草……烧了？”

    郭图颤声：“禀主公，青州粮队……焚毁四万余石，余粮不足万石。高览将军已收拢败兵，退守白马。”

    “张合呢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被曹军所擒。”

    “淳于琼呢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阵亡。”

    死寂。

    袁绍手中的战报缓缓滑落，飘在冰冷的帐中。

    “退兵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像从胸腔深处挤出。

    “主公？”郭图一愣。

    “退兵。”袁绍重复，“退守官渡以北，与曹操隔河对峙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背对众将。

    “传令各部，今夜……拔营。”

    曹军大营。

    曹操亲自迎出辕门。

    张辽、乐进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：“主公！幸不辱命！青州粮队五万石，焚毁四万三千石！”

    “好！”曹操扶起二人，“文远、文谦，此战首功！”

    曹洪策马上前，身后虎豹骑押着一人。

    张合双手反绑，甲胄残破，发髻散乱。但他脊背挺直，面容平静，被押到曹操面前时，甚至没有低头。

    曹操看着张合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久闻河北名将，善用奇兵。今日一见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    张合淡淡道：“败军之将，何足言勇。”

    “败军之将？”曹操笑了，“儁乂，你败在何处？”

    张合沉默。

    “你败在主将失和。”曹操一字一顿，“不是你张儁乂无能，是袁本初不会用人。”

    张合抬眼。

    曹操迎着他的目光：“张合，孤素知你之才。河北诸将，颜良勇而骄，文丑悍而躁，唯你张合，能攻善守，临机应变。你这样的将才，不该为袁绍陪葬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你应该效忠于朝廷，不要做乱臣贼子了。”

    张合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“曹公，”他终于开口，“合有一事不明。”

    “讲。”

    “合被擒，是我技不如人。然曹公麾下那两员年轻将领——”张合看向徐盛、曹真，“一人枪法刁钻，一人刚猛沉稳，配合天衣无缝。他们练了多久？”

    曹操看向徐盛与曹真。

    曹真挠头，不知如何作答。徐盛沉默片刻，道：

    “不到半年。”

    张合一怔。

    “半年……”他喃喃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里有释然，有怅惘，还有一丝陈功曾在谷口见过的遗憾。

    “河北十年，”张合轻声道，“合从未遇过这样的对手。”

    张合缓缓跪地。

    “罪将张合，愿降曹公。”

    曹操亲自扶起，接过佩剑，又亲手将剑挂回张合腰间。

    “儁乂，”曹操按着他的手，“此剑仍归你。从今往后，随孤征讨四方，共平天下。”

    张合垂首：“合，必效死力。”

    帐中诸将相视而笑。

    陈功站在武将列中，看着这一幕，心中充满遗憾。他忽然想起数日前与张合那五十合不分胜负的交手。

    “若不在战场相遇，或可与将军把酒论兵。”

    如今，真的可以了，但是没有机会收到自己麾下，被曹操捷足先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