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拦截补给

    袁军大营，中军帐。

    文丑跪在帐中，头盔已去，发髻散乱，他低着头，不敢看座上那张铁青的脸。

    “空手夺枪。”袁绍一字一顿，“文丑，你跟了孤十年。十年！今日一战，你让孤亲眼看着河北名将被许褚那匹夫空手夺枪！”

    文丑额头触地：“末将该死！”

    “该死？”袁绍霍然起身，一脚踹翻案几。

    “你当然该死！”袁绍暴喝，“颜良伤了，你也败了！还有谁能替孤去取曹操的人头？！”

    帐中众将噤若寒蝉。

    郭图缩着脖子，大气不敢出。只有张合还直挺挺跪着，甲胄上尽是激战后未及擦拭的血污与泥泞。

    “主公，”张合沉声开口，“今日之败，合亦有责。文将军与许褚力战六十合不落下风，实乃许褚以蛮力取巧，非战之罪。合未能及时策应，致使阵型溃散，愿与文将军同罪。”

    “你替他说话？”袁绍转头盯着张合，眼中满是血丝，“你素来稳重，今日为何也这般无用？五万大军攻一万人，竟被反冲溃散！”

    张合低头：“主公教训的是。”

    “教训？孤教训你们有什么用？粮草！粮草呢？第二批粮草何时能到？”

    郭图硬着头皮出列：“禀主公，青州粮队已过平原，约四日可抵官渡。冀州、幽州两路……路途遥远，至少还需七日。”

    “四日？”袁绍冷笑，“四日！二十万大军，四日要吃多少粮？你让孤的将士们饿着肚子等吗？”

    郭图冷汗涔涔：“主、主公息怒……青州粮队有五万石，加上营中存粮，应可支撑……”

    “支撑到什么时候？”袁绍打断他，“支撑到曹操再来一次反攻？支撑到陈功那厮又趁夜烧粮？”

    文丑仍跪在原地，他没有再请罪，也没有辩解，只是直挺挺跪着，如一尊泥塑。

    袁绍忽然停步，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文丑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起来。”袁绍声音疲惫，像老了十岁，“去治伤。”

    文丑一怔，抬头。

    “看什么？孤还能真斩了你？”袁绍苦笑，“斩了你，谁来替孤挡许褚那匹夫？”

    文丑喉头滚动，重重叩首：“主公……末将必雪此耻！”

    “先下去休息，退下。”

    “诺……”

    文丑踉跄起身，在亲卫搀扶下退出大帐。张合也要告退，袁绍却叫住他。

    “儁乂，你留一下。”

    张合停步。

    帐中只剩袁绍、张合、郭图、逢纪四人。炭火已熄，寒气从帐隙渗入，袁绍裹紧貂裘，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“儁乂，你跟我说实话。”他盯着张合，“曹操……还能撑多久？”

    张合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主公，”他缓缓道，“曹操不缺粮。

    “曹军屯田已三年，许昌、颍川、陈国皆有积谷。我军虽众，然粮道绵长；曹军虽寡，然以逸待劳。”张合声音低沉，“此战若不能速决，拖到更久……于我河北不利。”

    郭图忙道：“主公，张将军所言有理。不若暂且休战，待青州粮队抵达，军心稳定，再……”

    “休战？”袁绍冷笑，“孤二十万大军南下，打了三个月，寸功未立，如今告诉孤要休战？”

    郭图嗫嚅不敢言。

    逢纪眼珠一转，出列道：“主公，休战非退兵，乃是蓄力。待青州粮队一到，我军粮足兵精，以雷霆之势再攻官渡，曹军必破！”

    袁绍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走到帐口，掀开帐帘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袁绍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各营严守，不得出战。待青州粮草抵达，全军饱餐三日，再造攻城器械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然后，孤要踏平官渡。”

    曹军大营，中军帐。

    “袁绍在等粮。”曹操说道，“青州袁谭第二批粮草已过平原，四日内必抵官渡，听说河北四庭柱高览也跟着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帐中诸将精神一振。

    夏侯惇独眼放光：“主公，打他粮队！”

    曹操没有立刻回应。他低头看着地图，手指在官渡与平原之间缓缓划过，最后停在“白马”二字上。

    “高览……”曹操沉吟，“此人用兵如何？”

    荀攸出列：“高览勇武不及颜良文丑，然沉稳谨慎，非轻敌冒进之辈。护粮五千精兵，若正面强攻，急切难下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绕后。”夏侯渊道，“派骑兵迂回，趁其不备……”

    “难。”荀攸摇头，“高览行军必遣斥候探路，且沿途皆有袁军哨站。我军一出官渡，袁绍必遣兵救援。”

    曹操忽然抬眼：“所以，要让袁绍来不及救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程昱：“仲德，若我军派兵截粮，袁绍会派谁救援？”

    程昱沉吟：“颜良伤重未愈，文丑新败，士气低迷。张合…用兵沉稳，是救援首选。淳于琼掌西路军粮草调度，虽不擅野战，但手握重兵，若袁绍下令，必也出兵。”

    “淳于琼……”曹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，“当年西园八校尉，仲简与孤同列，如今却要为袁本初卖命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转冷：“传令——”

    诸将齐刷刷挺直脊背。

    “张辽、乐进！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！”二将出列。

    “命你二人率精骑五千，今夜子时出发，绕道黎阳，于青州粮队必经之路设伏！”

    “喏！”

    “张合用兵灵活，若与高览内外夹击，张辽、乐进二位将军恐难速胜。”曹操缓缓道，“需有一支精兵，拦截袁绍援军。”

    “谁可为将？”

    曹洪迎着他的目光：“虎豹骑可以出战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曹操抚掌，“子廉，你率虎豹骑三千，为张辽、乐进后应。若袁绍派张合来援，你便拦他。”

    曹洪抱拳：“诺！”

    “还有，”曹操看向武将列末尾，“徐盛、曹真。”

    二将齐出列：“末将在！”

    “你二人为虎豹骑副将，随曹洪同往。”

    徐盛抱拳的手微微一紧。曹真却已朗声道：“诺！”

    曹操看着这两个年轻将领——一个是从徐州调过来，一个是自己的养子。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，但很快掩去。

    “此战，”曹操声音沉缓，“关乎官渡全局。粮道一断，补给不到位，袁绍军心必乱；军心一乱，便是破敌之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诸将，务必尽心。”

    子时，曹军后营。

    三千虎豹骑列阵待发，随时待命，曹洪策马立于阵前，手按刀柄。他身后，徐盛、曹真各率一千骑，分列左右。

    “文向，”曹真策马靠近，压低声音，“此战若遇张合，你与我对付他。”

    徐盛转头看他，火光下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曹真以为他不愿，又道：“张儁乂是河北名将，非一人可敌。你我配合，或许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徐盛打断他。

    曹真一愣，随即咧嘴笑了：“那就说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