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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5章 高顺出发
同一夜,徐州,利城。
刺史府后院的密室没有点灯,只有案上一盏油灯,火苗被窗缝漏进的风吹得摇曳不定。
高顺端坐案后,独眼在昏暗灯火下如古井无波。他对面,张勋按剑而坐,这位淮南旧将自归附以来,一直镇守下邳,这还是头一回被秘密召来利城。
“高将军,”张勋压低声音,“主公密信?”
高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将那卷已被体温焐热的帛书又看了一遍,才递过去。
张勋接过,快速扫过,瞳孔微缩:“伏击刘备或许攸?这……”
“主公的意思是,不惜一切代价,阻止刘备在汝南坐大。”
“刘辟万余黄巾旧部,若尽归刘备,则豫州将成其巢穴。待官渡战事一定,无论曹袁谁胜,刘备都会是主公心腹大患。”
张勋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高将军,某自归附主公以来,寸功未立。”
他抬头,独眼中燃着压抑许久的火焰:“此番去汝南,某愿为先锋。淮南营八千弟兄,随时听候调遣!”
“淮南营不能动。”高顺摇头,“钟繇在郯城,明面上调走了五万石粮、千副甲,暗地里一直派人打探咱们真正的武库位置。淮南营一动,必被他察觉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突击营。”高顺一字一句,“两千人,皆是百战精锐。轻装简从,翻山越岭,昼伏夜行。不求正面破敌,只求一击必杀。”
张勋急道:“那某呢?总不能让某在徐州干看着!”
高顺看着他,独眼中难得露出一丝笑意:“你跟我同去。”
张勋霍然起身,抱拳:“谢将军!”
“先别谢。”高顺摆手,“此行九死一生。刘备有关羽张飞,许攸多谋,刘辟熟悉汝南地形。两千人深入敌后,若暴露行踪,便是全军覆没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现在还可以反悔。”
张勋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齿:“反悔?某等这一天,等了半年了。将军,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三日后。”高顺起身,走到墙边,揭开一幅布帘——墙上挂着巨大的汝南山川图,比他见过的任何地图都详尽。
张勋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图……主公从何处得来?”
“陶应的商队。”高顺手指点在地图上,“数月来,陶应的人随张世平商队,把汝南、颍川、陈国三郡的山川道路摸了个遍。”
他指向一处标注:“颍阴县,曹操粮草囤积处,在此。刘备若与刘辟合流,必先劫颍阴粮仓!”
张勋明白了:“所以咱们在颍阴设伏?”
“不。”高顺摇头,“刘备有许攸,不会不谨慎。咱们不在颍阴动手。”
“在盘山路,刘辟熟悉汝南地形,必选此道,因为他们要避开官道不让别人发现。”
张勋盯着地图,心跳如鼓。
高顺继续道:“盘山路两头窄,中间略宽,若在谷口两侧埋伏,待其前锋过、中军入谷,以滚木擂石封死两头,杀人越货抢了这批粮食——”
“那便是瓮中捉鳖!”张勋脱口而出。
“鳖是刘备刘辟,还是许攸关张,尚不可知。”高顺平静道,“能杀一个是一个。杀不了,也要让他们知道——徐州有仇必报。”
张勋深吸一口气:“将军,某明白了。三日后,某必率部分人马在城西十里亭候命!”
“不。”高顺摇头,“你不能从下邳带兵。”
张勋一愣。
“你此番随我出征,用的是突击营编制。”高顺道,“淮南营不能动,一动就暴露。你只能带亲卫十人,其余人从突击营补足。”
张勋沉默片刻,重重点头:“某带十人足矣。某信得过突击营的弟兄!”
高顺眼中闪过赞许:“好。三日后寅时,城西十里亭。过时不候。”
张勋起身,大步离去。
密室只剩高顺一人。他重新坐下,铺开一卷白帛,提笔沉吟。
片刻后,笔锋落下:
“阚泽先生,徐州防务,尽托先生与李通、廖化将军。钟繇若再有调粮之请,可应允,以虚数实之策应付。突击营训练之法,已录成册,交李通将军代掌。另,吕姑娘处,请先生暂勿告知此行详情。若事成,自当报捷;若事败……”
笔锋顿住。
良久,高顺将最后一句划去,另写道:
“若败,顺当以死报主公知遇之恩。徐州诸务,先生善自珍重。”
封好,唤入亲兵:“送交阚泽先生。”
“诺!”
亲兵离去后,高顺独坐密室,望向墙上那幅地图。
汝南,千里之外。
刘备,关张,许攸,刘辟。
万人敌,大谋士,地头蛇。
“陷阵之志,”他低声自语,“有死无生。”
三日后,寅时,城西十里亭。
天刚刚亮,十里亭外的老槐树下,两千突击营士卒已列队完毕。人人黑衣黑甲,脸上涂着防反光的锅底灰,只露出眼睛。
没有人说话。两千人如两千尊石像,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。
张勋策马而来,身后跟着十名亲卫,人人同样黑衣黑甲。他到高顺面前勒马,抱拳:“将军!某来迟了!”
“不迟。”高顺点头,扫了眼他身后的十人,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张勋咧嘴,“其余淮南营弟兄,某让他们留守下邳。将军放心,某交代清楚了——若有人问起,就说张校尉旧伤复发,闭门养病。”
高顺眼中闪过赞许:“好,入列。”
张勋率十人融入队列。他扫视周围,两千人静默如山,没有旗帜,没有号角,甚至没有人交谈。
这就是突击营。
百战余生的精锐。
高顺策马到队前,没有寒暄,只说了一句:
“此行去汝南,千里奔袭,九死一生。顺不敢保证能带诸位回来,只能保证——”
他顿了顿,独眼扫过每一张脸:
“若顺死在路上,必死在诸位前头。”
两千人没有回答。但所有的脊背都挺得更直。
“出发!”
两千骑如幽灵般滑出十里亭,没入尚未散尽的夜色。
一个时辰后,郯城刺史府。
钟繇正在批阅公文,亲信来报:“使君,城西十里亭有异动。昨夜子时起,有大量马蹄印向南延伸,约两千余骑。”
钟繇笔尖一顿:“可看清是哪支部队?”
“天太黑,又有积雪,看不清旗号。但看蹄印,皆是良马,且队形整齐,应是精锐骑兵。”
“去向?”
“往南,奔汝南颍川方向。”
钟繇放下笔,沉吟良久。
两千精锐,往汝南方向……袁绍刚派刘备刘辟合兵袭扰颍川,徐州这边就派兵南下。
陈功远在官渡,能调动这两千精骑的,只有阚泽、高忠。
他看向案头那叠账册——陶应补交的粮草,数目对,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使君,”亲信低声道,“要不要派兵拦截?这不明不白的兵马调动……”
“拦截?”钟繇苦笑,“拿什么拦截?郯城只有八百守军,还多是陈登的人。”
他叹了口气:“罢了。老夫来徐州,本就是维持局面。只要他们不明着反叛,有些小动作……且睁只眼闭只眼。”
顿了顿,又道:“此事不必再提。你下去。”
“诺。”
郯城西大营,徐州营驻地。
廖化站在望楼上,目送南面那支黑甲骑兵消失在晨雾中。他已站了半个时辰,甲胄上落满霜雪。
“将军,”副将低声道,“高将军出发了。”
“嗯。”廖化声音平静,“传令下去,徐州营即日起加强戒备。就说……袁谭可能从青州再次南下,咱们得防着。”
“那钟使君那边……”
“照常禀报。”廖化转身,眼中已无方才那丝怅然,“钟元常若问起高将军,就说他在苍狼岭练兵,军事机密,不便细说。”
“诺!”
副将领命而去。廖化独自站在望楼上,望着南面越来越淡的马蹄印痕。
高顺、张勋……他何尝不想同去?
主公手下的太史慈、徐盛、高顺个个比他名声响亮,但陈功从未亏待过他。徐州营六千兵马,他廖化是主将。
但正因如此,他更不能走。
徐州总要有人守。主公把根基托付给他,他便不能辜负。
“高将军,”廖化轻声自语,“活着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