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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3章 汝南风起

    汝南,卧牛山。

    破晓的晨光刺破山林间的薄雾,照亮了山谷中黑压压的人群。刘辟站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,赤膊迎着山风,背后那面残破的“黄天”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“弟兄们!”他声如炸雷,在山谷间回荡,“十年了!咱们像老鼠一样在山里躲了十年!”

    五千多黄巾旧部仰头看着他,一张张脸上刻着风霜,还有积压了十年的愤恨。

    把刘辟眼中凶光闪烁,“现在,机会来了!袁大将军给了咱们翻身的机会——打颍川,袭许昌!成了,老子当豫州牧,你们个个都有官做、有田分!”

    人群骚动起来。龚都举刀高呼:“跟大哥干!”

    “干!干!干!”吼声震得山林鸟雀惊飞。

    刘辟大手一挥:“整军!三日粮,轻装疾行!龚都,你率前队五百人先行探路;何仪,你率左翼;老子自领中军。记住——咱们是去发财,不是去送死!遇到小股曹军就吃掉,遇到大队就散开,袭扰为主!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就在此时,一骑快马从山道驰来,马上的探子滚鞍落地:“大哥!袁营来令,说派刘备刘皇叔为监军,率五千精兵与咱们合兵一处,共图颍川!”

    刘辟眉头一皱:“刘备?”

    “正是!使者说,刘备已得袁大将军令,三日后率军至汝南与咱们会合。”

    龚都凑过来低声道:“大哥,袁绍这是不信任咱们,派人盯着呢。”

    “盯着就盯着。”刘辟冷笑,“反正老子要的是翻身的机会。刘备来了也好——他打着皇叔的旗号,名头比咱们响。借他的势,办事更方便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对探子道:“回禀使者,刘某恭迎刘皇叔大驾!”

    同一时间,袁军大营。

    朝会刚散,刘备便匆匆走向袁绍大帐。关羽、张飞紧随其后,三人的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
    “大哥,真要去汝南?”张飞压低声音,“那刘辟就是个山贼头子,跟咱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三弟慎言。”刘备神色平静,“刘辟虽出身黄巾,但盘踞汝南多年,熟悉地理,麾下尽是悍不畏死之辈。如今袁公要用他袭扰曹操后方,正需有人节制——这是咱们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机会?”关羽丹凤眼微眯。

    “脱离官渡这泥潭的机会。”刘备脚步不停,“去了汝南,天高皇帝远,刘辟那几千人马……未必不能为我所用。”

    三人说话间已至大帐外。亲兵通报后,袁绍的声音从帐内传来:“玄德进来。”

    刘备整了整衣袍,独自入帐。

    袁绍正在用早膳,案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。他抬眼看了看刘备,指了指下首的坐席:“坐。听说你要去汝南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刘备躬身,“备闻刘辟虽受招安,然其性桀骜,麾下多亡命之徒。若无得力之人节制,恐袭扰不成,反生祸乱。备不才,愿率本部兵马前往汝南,助刘辟成事。”

    袁绍放下竹箸,擦了擦嘴:“玄德有心了。只是……你本部不过两千,刘辟有一万余众,若生异心,你如何制之?”

    “刘辟所求,无非功名利禄。”刘备从容道,“备以大汉皇叔之名,许之以朝廷正朔,再晓之以利害——袭扰成功,他便是功臣;若敢反叛,天下共诛之。其人虽悍,不愚,当知取舍。”

    “好!”袁绍抚掌,“既如此,我再拨你三千精兵,凑足五千。务必要让曹操后方不得安宁!”

    “备领命!”刘备深深一揖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
    退出大帐时,许攸正候在帐外廊下,仿佛偶然路过。

    “刘皇叔。”许攸拱手,脸上带着惯常的淡笑,“听说皇叔要去汝南了?”

    刘备神色如常:“子远兄消息灵通。正是,袁公命我监军刘辟部,袭扰曹操后方。”

    “好事。”许攸走近两步,声音压低,“只是……皇叔独自率军在外,袁公这边,难免有人会说闲话。”

    刘备心中一动,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:“子远兄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郭图、逢纪那帮人,最擅揣摩上意。”许攸意味深长,“他们若在袁公面前说,皇叔此去,若与刘辟合流,拥兵自重……啧啧,皇叔虽忠心,恐难自辩啊。”

    刘备沉默片刻,拱手道:“还请子远兄教我。”

    许攸左右看了看,声音压得更低:“皇叔何不……主动请袁公派一谋士同往?名为参谋军机,实为监军之监军。如此,既显皇叔坦荡,又可堵悠悠众口。”

    “那该请谁?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……”许攸微笑,“与皇叔相善之人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,心照不宣。

    半刻钟后,许攸独自求见袁绍。

    “子远何事?”袁绍正在翻阅前线战报,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许攸躬身:“主公,攸有一事,思之再三,觉得不得不禀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刘备请命去汝南监军刘辟,其志可嘉。”许攸缓缓道,“然刘辟乃黄巾余孽,反复无常;刘备虽称皇叔,终究是客军。两人若合兵一处,拥众近万,远离主公视线……攸恐日久生变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刘备会反?”

    “攸不敢妄断。”许攸忙道,“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。攸以为,当派一心腹谋士同往,一为参谋,二为……监察。”

    “派谁?”

    许攸深吸一口气:“攸愿往。”

    袁绍一愣,仔细打量着许攸。这位谋士素来机变,但与刘备并无深交,此刻主动请缨……

    “你与刘备……”

    “正因无甚私交,才更该去。”许攸坦然道,“攸在主公麾下多年,深知主公大业重于一切。此去汝南,必时刻以主公利益为先,绝不容任何人损害河北基业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袁绍沉吟良久,终于点头:“好!便命你为参军,随刘备同往汝南。记住——刘辟可用则用,若生异心,立斩之。刘备……若有异动,速报我知。”

    “攸领命!”

    许攸退出大帐时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郭图、逢纪,待我与刘备在汝南站稳脚跟……这乱世,谁主沉浮还未可知!

    左翼营垒,望楼上。

    陈功拿着刚送到的密报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墙砖。

    “使君,怎么了?”夏侯尚登上望楼,见陈功神色有异。

    陈功将密报递给他:“袁绍派刘备率五千精兵,许攸为参军,前往汝南与刘辟合流,共图颍川。”

    夏侯尚快速扫过,脸色微变:“刘备、许攸、刘辟……这三个人凑到一起,绝非袭扰后方那么简单。”

    “更麻烦的是……”陈功望向北方,“许攸本该投曹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夏侯尚一愣。

    陈功自知失言,摇头道:“我是说,许攸与曹公乃旧识,按常理,他若对袁绍不满,该来投曹才是。如今却跟刘备搅在一起……”

    他心中波澜起伏。作为穿越者,他太清楚官渡之战的剧本了——许攸投曹,献上火烧乌巢之计,一举定鼎乾坤。可现在,许攸本人非但没投曹,反而跟刘备勾搭上了。

    历史,因为他这只蝴蝶,已经扇偏了方向。

    “必须阻止他们。”陈功斩钉截铁,“若让刘备、许攸在汝南站稳脚跟,收服刘辟那几千亡命之徒,再以皇叔之名招揽豫州豪强……届时他们进可威胁许昌,退可割据汝南,将成为比袁绍更棘手的隐患。”

    “可咱们在官渡,如何阻止?”夏侯尚皱眉。

    陈功沉吟片刻,眼中闪过决断:“曹公那边,必会派兵拦截。但官渡兵力吃紧,能派出的不会太多。我们得做两手准备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快步下望楼:“伯仁,你在此督军!”

    中军大帐,气氛凝重。

    曹操将急报摔在案上,怒极反笑:“好个刘玄德,好个许子远!跟黄巾余孽搅和在一起要袭我后方!”

    程昱沉声道:“主公,刘备此去,绝非简单袭扰。此人枭雄之姿,关张万人之敌,若再得刘辟数千悍卒,许攸为之谋划……汝南恐生大变。”

    “孤知道。”曹操踱步,“子孝!”

    曹仁出列:“末将在!”

    “命你率五千精骑,即刻出发,昼夜兼程赶往颍川。务必在刘备与刘辟合流之前,击溃其一部!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“且慢。”荀攸忽然开口,“主公,五千骑恐不足。刘备有关张,刘辟部熟悉山地,若据险而守,子孝将军难以速胜。一旦迁延日久,官渡这边……”

    曹操何尝不知?可官渡二十万袁军虎视眈眈,他能抽出五千骑已是极限。

    另一边陈功立即返回左翼营寨。他铺开纸笔,沉吟片刻,提笔疾书。

    “高忠将军亲启:见字如面。今有紧急军务,需你即刻行动。命你率突击营两千精锐,轻装简从,秘密潜入汝南山区。目标:刘备、许攸、刘辟联军。若有机会,刺杀刘备或许攸。切记,此行绝密,不可让钟繇刺史知晓。所需钱粮,可密见陶应支取。一切行动,自行决断,不必请示。务必小心,活着回来。陈功手书。”

    写罢,他用火漆封好,唤来李狗儿:“这封信,你亲自送去徐州,当面交给高忠将军。”

    李狗儿郑重接过:“主公放心,狗儿必送到!”

    李狗儿离去后,陈功独自站在帐中,望向南面。

    高顺,就看你的了。

    而此刻的汝南道上,刘备大军正在疾行。

    五千袁军精兵排成长龙,关羽率前军开路,张飞殿后。中军马车里,刘备与许攸对坐,中间摆着一局棋。

    “皇叔这步棋,走得妙。”许攸落下一子,“以监军之名,行自立之实。到了汝南,刘辟那几千人,便是咱们的根基。”

    刘备微笑:“还要靠子远谋划。只是……刘辟草莽出身,未必服我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得给他天大的好处。”许攸眼中闪过精光,“寻常功名利禄,打动不了这种亡命徒。得给他……名分。”

    “名分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许攸压低声音,“皇叔乃大汉皇叔,若肯折节下交,认刘辟为义弟,许他匡扶汉室的大义名分……你说,他会如何?”

    刘备手中棋子一顿。

    认一个黄巾余孽为义弟?这……

    “皇叔,成大事者不拘小节。”许攸缓缓道,“刘辟要的,是洗白出身,是光宗耀祖。你给他这个名分,比给他十万金都有用。届时,他那一万多弟兄,就会死心塌地为你卖命。”

    刘备沉默良久,终于落子:“好,就依子远。”

    两人相视而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