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第141章 官渡棋变
中军后帐,药味浓得化不开。
郭嘉躺在榻上,身上盖着绵被,却仍在微微发抖,脸色苍白。
曹操坐在榻边,握着郭嘉冰凉的手,这位横扫中原的枭雄此刻眼眶通红。
“奉孝……”曹操声音发颤,“我已命人备好车驾,今日便送你回许昌。找来了名医,定能医好你。”
郭嘉艰难地摇头,每说一个字都要喘息:“主公……嘉的病……嘉自己知道。回许昌……不过换个地方等死罢了……”
“胡说什么!”曹操握紧他的手,“你才三十七岁!还有大半辈子要辅佐我平定天下!我说过,待天下太平,我要与你同车共载,游遍四海山川!”
郭嘉嘴角扯出一丝笑意,那笑容在枯槁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凉:“主公……嘉怕是……等不到那天了。”
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丝帕捂住口鼻,再拿下时已染上暗红。曹操看得心如刀绞。
“奉孝,别说了,好生歇息……”
“不……让嘉说完。”郭嘉喘着气,眼神却异常清醒,“主公……”
曹操强忍悲痛:“你说,我听着。”
“主公官渡赢了以后,不必要直接进攻,回去休养生息,袁绍诸子……袁谭、袁熙、袁尚,他们各怀鬼胎,可用离间……令袁氏内斗。”
“好!”
郭嘉喘息更急,握着曹操的手突然用力:“还有……”
“陈功……有王佐之才,更有……枭雄之志。”郭嘉眼中闪过复杂神色,“此人可用,但不可纵。主公……战后若胜,当调其入朝,夺其兵权……若败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曹操懂了。
若败,陈功就是徐州最后一道屏障,也是曹操东山再起的退路。
“奉孝……”曹操虎目含泪,“这些事,等你病好了,咱们慢慢商议。”
郭嘉摇头,望向帐顶,眼神渐渐涣散:“嘉这一生……得遇明主,展平生所学……虽短,无憾矣。只恨……不能亲眼看见主公……踏平河北……”
话音渐低,手缓缓垂下。
“奉孝?奉孝!”曹操急呼。
医官上前把脉,良久,颤声道:“主公,郭军师……昏过去了。”
曹操呆呆坐在榻边,看着郭嘉苍白的面容,忽然一拳砸在床沿!
“备车!立即送奉孝回许昌!沿途给我找最好的医官!他若有三长两短……我要你们全部陪葬!”
“诺!”
帐外,陈功刚至,便听见曹操的怒吼。他停下脚步,看着侍从们小心翼翼地将郭嘉抬上铺满软褥的马车。
荀彧站在车旁,这位向来从容的谋士此刻眼中满是忧色。
“文若先生。”陈功上前。
荀彧转头看他,轻叹一声:“奉孝这一去……怕是回不来了。”
陈功沉默。他知道历史,知道郭嘉将死于征途。但亲眼看见这位鬼才油尽灯枯的模样,心中仍涌起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。
“陈将军,”荀彧忽然道,“奉孝昏迷前,曾对我说……你虽年轻,但眼光独到,常有惊人之见。”荀彧看着他,“如今奉孝病危,袁绍步步紧逼。显德,曹公需要你。”
陈功深深一揖:“功,必竭尽全力。”
马车在三百虎卫护送下缓缓驶出营门。曹操亲自送到辕门,望着车队消失在晨雾中,久久未动。
“主公,风大,回帐。”程昱轻声劝道。
曹操转身,脸上已不见悲戚:“传令,各营加强戒备!”
同一时间,邺城。
审配跪在刺史府正堂,身上褪去了官袍,只着一件灰色布衣。他面前,袁尚一身锦衣,年仅十八,眉宇间却已有几分其父的倨傲。
“审别驾请起。”袁尚虚扶一把,“父亲虽贬你去职,但我知别驾之才。如今邺城乃我军根本之地,粮草转运、民夫征调,事务繁杂。尚年轻,需别驾这样的老臣辅佐。”
审配抬头,眼中闪过感激:“三公子信重,配必肝脑涂地!”
“好。”袁尚示意他坐下,“我知你是被诬陷。但如今大战在即,还望别驾以大局为重。”
“配明白。”
正说着,府外传来喧哗。
“怎么回事?”袁尚皱眉。
一名亲卫急步而入:“公子,东市出事了!许攸的侄儿许贡,当街强抢民女,打伤了女子的父亲,现在百姓围住了许府,要讨公道!”
袁尚脸色一沉:“许贡?走去看看?”
审配眼中精光一闪,快步跟上。
许府门前已围了数百百姓。一个白发老翁倒在血泊中,旁边跪着个哭成泪人的少女,衣衫被撕破大半。十几个许府家丁持棍拦在门前,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,正是许贡。
“都给我滚开!”许贡酒气熏天,指着人群骂道,“知道我是谁吗?我叔父是许攸,是大将军面前的红人!未来的丞相,这女子我看上是她的福气!再闹,全抓进大牢!”
“公子,公子息怒……”管家低声劝道,“眼下战事吃紧,闹大了对许先生不好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许贡一脚踹开管家,“我叔父大将军都要礼让三分!抢个民女算什么?”
话音未落,人群外传来冷喝:“好大的威风!”
百姓分开,袁尚与审配并肩走来。许贡一见袁尚,酒醒了大半,忙堆起笑脸:“三、三公子,您怎么来了……”
袁尚看都不看他,径直走到老翁身边蹲下,探了探鼻息,脸色骤寒:“还有气。来人,送医馆!”
两名亲卫上前抬起老翁。
“三公子,这是误会……”许贡急道。
“误会?”袁尚起身,盯着他,“光天化日,强抢民女,殴伤百姓,这是误会?”
许贡额头冒汗:“这……这女子本是我府中逃奴,我不过抓她回来……”
“胡说!”少女哭喊,“民女家住城西,从未卖身为奴!今日随父亲上街卖柴,这恶贼见民女容貌,便动手强抢!父亲阻拦,被他家丁打成这样!”
人群中有人高喊:“三公子明鉴!这女子说的都是实话!”
“我们都可以作证!”
群情激愤。
审配忽然开口:“公子,许贡所为,抢民女、殴伤百姓,应该押入大牢。”
许贡脸色煞白:“审配!你公报私仇!”
“本官依法行事。”审配面无表情,“公子,许贡虽是许攸侄儿,但法不容情。如今大战在即,后方民心不稳,若纵容此等恶行,恐生民变。”
“三公子,”审配压低声音,“许攸在军中结党营私,其侄在后方横行无忌。若今日不严惩,百姓会如何看待大将军?如何看待袁氏?”
这话戳中了袁尚的软肋。他望向激愤的百姓,又看看面如死灰的许贡,终于下定决心。
“许贡触犯军法,罪证确凿。”袁尚朗声道,“按律,当斩!来人,拿下!”
“三公子饶命!饶命啊!”许贡瘫软在地。
“且慢。”审配又道,“公子,许贡虽该斩,但毕竟是许攸先生侄儿。不如……先将人犯收监,快马报知大将军,请大将军定夺。”
袁尚一愣,随即明白——这是要把难题抛给父亲。若父亲袒护许攸,必失民心;若依法处置,则许攸必生怨怼。
好一招阳谋。
“就依审先生。”袁尚挥手,“将许贡打入死牢,严加看管!另,快马报知父亲,请他裁决!”
“诺!”
许贡被拖走时,嘶声哭喊:“审配!你害我!叔父不会放过你的!”
审配面不改色,心中冷笑:许子远,你害我贬官时,可曾想过今日?
消息传到官渡前线时,已是三日后。
许攸正在帐中与逢纪商议粮草调度,亲信连滚爬入:“先生!大事不好!贡公子在邺城……被三公子抓了,判了斩刑!”
“什么?!”许攸霍然起身,“怎么回事?细细说来!”
听完禀报,许攸脸色铁青,一掌拍在案上:“审正南!你公报私仇!”
逢纪劝道:“子远息怒。此事虽是审配挑唆,但终究是令侄有错在先。不如……向主公求情,或许能从轻发落。”
“从轻?”许攸冷笑,“你没听他说吗?法不容情!他这是要借我侄儿的头,收买民心,报复我!”
他在帐中焦躁踱步。许贡是他死去兄长独子,自幼宠溺,虽不成器,但毕竟是许家血脉。若真被斩了……
“我去见主公!”许攸咬牙。
中军大帐。
袁绍看完邺城急报,眉头紧锁。他将帛书递给沮授:“公与,你怎么看?”
沮授细看后,沉吟道:“许贡触犯军法,按律当斩。但……如今与曹操对峙,许攸先生参赞军机,若因此事寒了他的心……”
“寒心?”郭图冷笑,“许子远侄儿横行不法,本就该惩处。若因他是谋士亲属便法外开恩,军法何在?民心何在?”
许攸恰在此时闯入帐中:“主公!我侄儿年轻不懂事,恳请主公看在我多年效力的份上,饶他一命!”
袁绍看着跪在地上的许攸,又看看手中急报,陷入两难。
正犹豫间,亲兵又报:“主公,邺城三公子第二封急报!”
袁绍接过,是袁尚亲笔:
“父亲明鉴:儿已将许贡收监,然邺城百姓群情激愤,每日围堵府衙。审别驾言,战事紧要,后方稳则军心稳,后方乱则军心散。许贡一案,关乎民心向背,请父亲速断。”
话里话外,都在逼他依法处置。
袁绍长叹一声,扶起许攸:“子远,非我不愿帮你。但如今大战在即,后方民心至关重要。你侄儿所为……实在太过。”
许攸脸色惨白:“主公……”
“这样,”袁绍想了想,“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杖一百,充入苦役营。待战事结束,再行赦免。”
这已是最大限度袒护。
但许攸心中冰凉。杖一百,寻常壮汉都难熬过,何况许贡那被酒色掏空的身子?充入苦役营,更是九死一生。
“谢……主公恩典。”许攸躬身,眼中却闪过怨毒。
他望向曹营方向,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滋生。
当夜,许攸独自在帐中饮酒,醉眼朦胧时,忽听帐外有异响。
“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