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许攸献计

    矮丘上的欢呼声未落，便被坡下震天的杀声淹没。

    文丑的主力到了。

    火光如龙，从袁军大营方向漫卷而来。至少五千步骑混合的部队，前锋已冲至矮丘脚下，与张飞所部汇合。文丑银甲白马，在火光中格外醒目，长枪遥指丘顶：“将士们随我冲锋！”

    “将军！抛石机已毁楼橹，任务完成！”刘晔急声道，“当速退！”

    陈功抹去脸上血迹，龙渊剑一挥：“拆毁抛石机！全军撤退！”

    “诺！”

    士卒们挥斧砍向抛石机支架，砸毁绞盘。但文丑的部队来得太快——骑兵已开始爬坡！

    “盾阵断后！弩手压制！”陈功厉喝。

    圆阵再次收缩，盾牌层层叠叠指向坡下。弩箭如雨倾泻，冲在最前的袁军骑兵纷纷落马。但袁军太多了，前仆后继。

    太史慈双戟染血，从侧翼杀回：“使君！左翼已被包抄！慈率骑兵冲开一条路，你们快走！”

    “一起走！”陈功揪住他。

    “使君，速速撤离！”太史慈指向东面——又一支部队火把通明，正从侧翼迂回，“是关羽的旗号！再不走，全军覆没！”

    陈功咬牙，望向正在拆毁的最后几架抛石机：“元绍！还有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马上就好！”

    “不等了！点火！烧了它们！”

    火把扔向浸了火油的抛石机，火焰瞬间腾起。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中，陈功最后看了一眼那十座倒塌的楼橹——已成一片狼藉的废墟。

    “撤！”

    八百步卒护着刘晔、乐进的运石队，且战且退。太史慈率骑兵断后，双戟如绞肉机般收割着追兵。张飞想要追击，被文丑喝止。

    “不必追了，在追进入敌军大本营了。”文丑望着燃烧的抛石机残骸，脸色铁青，“楼橹……全毁了。”

    副将颤声道：“将军，十座楼橹，倒塌七座，剩余三座严重受损，至少需十日才能修复……”

    他望向曹军退去的方向，眼中闪过狠色：“传令，收兵。明日……某要亲自叩关！”

    黎明时分，左翼营垒。

    曹操亲自登上望楼，望着三里外那片废墟，良久，抚掌大笑：“好！显德，子扬，你们立下大功！”

    陈功肩上裹着绷带——那是张飞那一矛的余威所致，虽未刺实，但劲气已伤及筋骨。他躬身道：“全赖主公调度、刘先生奇策，臣不敢居功。”

    “诶，有功就是有功。”曹操摆手，“此战毁袁绍楼橹十座，挫其锐气，传令，参战将士皆赏三月军饷，阵亡者抚恤加倍。”

    “谢主公！”

    待众将退下，曹操独留陈功与刘晔。

    “子扬，”曹操看向刘晔，眼中满是欣赏，“抛石机之威，我今日亲眼所见。然有一事不解——抛石机射程有限，若袁绍再造楼橹，退至四里外，该如何应对？”

    刘晔沉吟道：“主公所虑甚是。晔昨夜观战，亦觉抛石机射程不足，精度欠佳，三者组装耗时。若要改进……”

    他走到案前，铺开绢帛，提笔画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寻常抛石机，以人力拉拽，力道不均，故射程有限。”刘晔笔尖在纸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，“晔思之，若能以重物为坠，替代人力——如此，不仅力道均匀，射程可增一倍有余。”

    陈功眼睛一亮：“子扬是说……加强版投石机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刘晔点头，“然传统投石机庞大笨重，非旬日不能成。晔有一法，取其精华：以木架为基，横杆为臂，一端系石弹，另一端悬重箱。箱中装填土石，以机括控制释放。如此，既得投石之威，又有抛石之便。”

    曹操俯身细看图纸：“此物可能速成？”

    “若集全军工匠，日夜赶制，七日可成十架。”刘晔道，“袁绍若再造楼橹，无论多远，皆在射程之内。”

    “好！”曹操拍案，“此事便交由子扬全权负责！需要什么，尽管调取！”

    “诺！”

    刘晔领命而去。帐中只剩曹操与陈功。

    “显德伤势如何？”曹操问。

    “皮肉伤，无碍。”

    曹操看着他苍白的脸，忽然叹道：“你与元让年轻时很像——敢拼，敢闯，不计生死。但显德，为将者，不可一味逞勇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陈功面前，按住他未受伤的左肩：“昨夜你若死在矮丘，纵毁十座楼橹，于我亦是惨胜。我要的，是能活到天下太平的将军，明白吗？”

    陈功躬身道：“功……谨记主公教诲。”

    “去歇息。接下来数日，袁绍必疯狂反扑。养好伤，有你出力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诺！”

    退出中军帐，晨光已洒满营垒。陈功看着往来忙碌的士卒，看着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，忽然想起曹操那句话。

    天下太平，希望这天早点到来！

    袁军大营，中军帐。

    袁绍一脚踹翻了铜炉，炭火滚了一地。他脸色铁青，指着跪在地上的文丑：“十座楼橹！整整十座！一夜之间，全毁了？！”

    “末将无能！”文丑低头，“曹军趁夜出营，以奇械毁我楼橹。末将虽率军驰援，然……”

    “然什么然？！”袁绍暴怒，“你五万大军，守不住几座木楼？”

    张飞出列，闷声道：“我大哥预料到可能会偷袭，让某巡至矮丘，发现曹军踪迹，已率部阻击。奈何文将军不听劝，导致援军支援太慢……”

    “够了！”袁绍打断，在帐中焦躁踱步，“楼橹被毁，土山亦遭破坏。强攻官渡，已成泡影。诸位，还有何策？”

    谋士们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郭图眼珠一转，出列道：“主公，楼橹虽毁，然我军兵力仍数倍于曹。可一面重修工事，一面分兵袭扰，疲敌之策。”

    “疲敌？”袁绍冷笑，“曹操深沟高垒，以逸待劳。疲敌？怕是要疲我们自己！”

    许攸忽然开口：“主公，攸有一计。”

    “讲！”

    “曹操倾巢而出，许昌空虚。”许攸眼中闪过精光，“若遣一精锐，绕道颍川，奇袭许昌。许昌若下，天子在手，曹操不战自溃。”

    帐中一片哗然。

    沮授急道：“主公不可！许昌虽虚，然有荀彧坐镇，城防坚固。且绕道颍川，需经嵩山险道，若被察觉，孤军深入，必全军覆没！”

    许攸反驳：“兵者诡道，正因险，才出其不意。沮别驾莫非惧战？”

    “你！”沮授怒目而视。

    袁绍沉吟。许攸此计确实诱人——若能拿下许昌，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便是他了。但风险也极大……

    “主公，”郭图察言观色，适时道，“许子远此计虽妙，然今我军与曹操对峙官渡，若分兵奇袭，恐正面兵力不足。况奇袭之事，需天时地利人和，万一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下去，但意思明了。

    袁绍看看许攸，又看看沮授、郭图，最终摆手：“罢了。奇袭许昌，太过行险。当务之急，是攻破官渡。文丑！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！”

    “给你十日，重修楼橹。再让颜良、张合辅助与你！”

    “诺……”

    军议散后，许攸独自走出大帐。寒风吹拂他的衣袍，却吹不散心中的郁结。

    “许先生留步。”

    许攸回头，见刘备不知何时跟了出来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刘皇叔。”许攸拱手，语气不冷不热。

    刘备走到他身侧，与他并肩而行：“方才帐中，先生献奇袭许昌之策，真乃妙计。可惜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惜主公不用。”许攸冷笑，“袁本初外宽内忌，好谋无决。这等奇策，他岂敢用？”

    刘备叹道：“先生大才，屈居于此，可惜了。”

    许攸瞥他一眼：“皇叔此言何意？”

    “无他，只是为先生不值。”刘备望向远处曹营，“先生与曹孟德有旧，当知他用兵之能。官渡对峙，袁公虽众，然时日一久，胜负难料。若此时有一奇兵直捣许昌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看向许攸：“先生之策，本可定鼎乾坤。”

    许攸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刘皇叔，您这是……在为我抱不平？”

    “不敢。”刘备摇头，“只是觉得，先生这般大才，当有更广阔的天地。”

    “比如……皇叔帐下？”许攸眼中闪过戏谑。

    刘备正色道：“备兵微将寡，岂敢奢望先生辅佐？只是觉得，以先生之才，无论在何处，都当尽情施展，而非在此受人掣肘。”

    这话戳中了许攸的痛处。

    他在袁绍帐下，看似受礼遇，实则处处受郭图、逢纪排挤。献计献策，往往被束之高阁。方才奇袭许昌之策，若在曹操那里，必被采纳。

    “皇叔可知，”许攸压低声音，“袁本初麾下谋士，分作三派。田丰、沮授一党，刚直迂腐；郭图、逢纪一党，阿谀争宠；审配、荀谌一党，明哲保身。我许子远？孤家寡人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先生更需择明主而事。”刘备声音恳切，“袁公帐下派系林立，先生纵有良策，也难施行。但若在一处……只先生一人谋划，言听计从呢？”

    许攸心中一动。

    他看向刘备。这个辗转半生的皇叔，如今虽寄人篱下，但关张在侧，枭雄之姿未改。更重要的是——刘备帐下，尚无顶尖谋士。

    若辅佐刘备……

    “皇叔美意，攸心领了。”许攸最终摇头，“然攸此番来投袁公，就是想赢下我的挚友曹阿瞒。”

    刘备也不强求，只道：“只是乱世之中，良禽择木而栖。若有一日，先生觉得此处非久留之地……备随时恭候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拱手一礼，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许攸望着他的背影，心中波澜起伏。

    他摇头失笑。许子远啊许子远，你究竟在想什么？

    七日后，官渡曹营。

    十架新式器械架设在左翼营垒前沿。这些器械比抛石机庞大，木质骨架高达两丈，横臂一端悬着巨大的皮兜，另一端挂着装满土石的木箱。士卒们正在做最后调试。

    刘晔站在为首一架旁，对曹操讲解：“主公，此物融合投石机之力与抛石机之便，晔命名为——霹雳车。”

    “霹雳车？”曹操抚须，“好名字！雷霆之威，霹雳之势。试射！”

    “诺！”

    刘晔挥动令旗。士卒扳动机括，悬箱轰然坠落，横臂另一端猛地抡起，皮兜中的巨石划破长空——

    轰！！！

    巨石砸在四里外一片空地上，尘土飞扬，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。

    “射程……三里半！”测距官惊呼。

    曹操大笑：“好！有此神器，袁绍便是再造百座楼橹，也是枉然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