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有惊无险

    徐州，郯城郊外。

    陶应站在新建的官仓前，看着最后一车粮食入库。这些粟米刚从利城运来，颗粒饱满，在阳光下泛着金黄。他拍了拍麻袋，转身对钟繇派来的王书佐笑道：“王兄请看，这五千石都是上等军粮，已全部入库造册。”

    王书佐年约三旬，是钟繇从长安带来的亲信，精于算术。他翻开竹简账册，仔细核对：“陶主簿，这已是第八批了。前后合计四万石粮、八百副甲、一千五百张弓。按钟使君之命，尚欠一万石粮、两百副甲、五百张弓。”

    “王兄放心。”陶应指了指西面官道，“最后一批明日便到。都是从下邳仓调运的，李通将军亲自押送。”

    王书佐合上账册，眼中却闪过一丝疑虑：“陶主簿，王某有一事不解。”

    “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王某从未见哪州仓廪如徐州这般……规整。”王朗斟酌着用词，“每批粮草入库，皆有三人核验，账目清晰到每石每斗。甲胄弓弩，皆编号造册，连修补记录都有。这得费多少人力？”

    陶应笑了，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：“王兄过誉了。这都是陈使君立下的规矩——他说乱世之中，粮草军械就是命根子，马虎不得。起初我们也嫌繁琐，后来发现，这般管理虽费事，却能杜绝贪腐、减少损耗。久而久之，便成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半真半假。真的部分是陈功确实重视仓储管理，假的部分是——王书佐看到的，只是明面上的官仓。

    真正的家底，藏在三个地方：苍狼岭的军事基地、臧家湾船坞下的地窖、利城盐场旁的废弃矿坑。这些地方由高顺的突击营轮流驻守，进出需三重口令，连钟繇安插在刺史府的耳目都摸不清具体位置。

    “罢了，王某只是好奇。既然账实相符，钟使君那边也好交代。”

    两人正说着，一骑快马从城中驰来。马上的年轻文吏滚鞍下马，急声道：“陶主簿，钟使君请您立即回府，有要事相商议。”

    刺史府内。

    “陶主簿到了。”钟繇抬眼，声音平静，“正好，一起听听。”

    他指向那三人：“这三人，昨夜潜入西仓，试图篡改账册，被当场抓获。经审讯，他们受人指使，要将库存粮草数目虚增两成。”

    陶应看着钟繇自导自演，面上却大惊：“竟有此事？！西仓主事何在？”

    “已拿下。”钟繇淡淡道，“但主事咬定，是受你陶应指使。”

    满堂目光瞬间聚焦陶应。

    阚泽轻咳一声，缓缓开口：“钟使君，此事蹊跷。陶主簿掌管钱粮多年，若想贪墨，何必用这般拙劣手段？况且虚增数目，于他有何好处？”

    “问得好。”钟繇从案上拿起一卷账册，“这本是西仓原始记录。若按虚增后的数目，库中应存粮三万石。但今早老夫亲自清点，实存两万四千石——相差六千石。”

    他盯着陶应：“陶主簿，这六千石粮，去了何处？”

    陶应深吸一口气，上前拱手：“使君明鉴。那六千石粮，三日前已调往利城，补足之前支援琅琊战役的亏空。调令在此，有陈登大人副署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公文，双手奉上。

    钟繇接过细看，眉头渐皱。公文确是真的，印章、日期、经手人一应俱全，副署处赫然是陈登的签押。

    陈登适时开口：“确有此事。琅琊战时，臧舜郡尉率军驰援，粮草取自利城仓。战后按例需补还，此事下官知晓。”

    钟繇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原来如此。看来是老夫多虑了。”

    他挥挥手：“给这三人松绑。主事诬告上官，杖三十，革职。你们三个……各杖二十，以儆效尤。”

    “谢使君开恩！”三人连连磕头。

    待众人散去，钟繇独留陶应。

    堂中只剩两人时，钟繇脸上的温和褪去，露出一丝疲惫：“陶主簿，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”

    陶应垂手：“使君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老夫此来徐州，一不为争权，二不为夺利。”钟繇缓缓道，“曹公与袁绍决战官渡，胜负关乎天下大势。徐州乃曹公东线屏障，更是粮草重地，绝不能乱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陶应面前：“老夫知道，你们防着我。换作是我，也会如此。但请陶主簿转告诸位——老夫与曹公，要的只是一个稳定的徐州，一个能源源不断向前线输血的徐州。至于这徐州实际由谁掌控……战后自有定论。”

    陶应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这话说得太直白，直白到不像出自钟繇这样的名士之口。

    “使君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不必表态。”

    他望向北方，眼中闪过忧色：“官渡之战，这才刚刚开始。只要我提出的要求满足不作假，其他的我也不会深究。”

    陶应深深一揖：“使君高义，应……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走出刺史府时，寒风扑面。

    “他真这么说？”阚泽听完陶应转述，抚须沉吟。

    吕玲绮坐在石墩上，擦拭着佩剑：“钟元常这是……在向我们示好？”

    “是妥协。”陈登接口，“他看出了我们的防备，也看出了徐州的重要性。与其撕破脸，不如各退一步——他完成曹公交代的调粮任务，我们保住真正的根基。”

    众人沉默。

    官渡，左翼营垒。

    陈功站在望楼上，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。他望着对面袁军大营——连绵的营帐覆盖了整片原野，炊烟从清晨到黄昏从未断绝。

    二十万大军，光是生火做饭，每日就要烧掉一座小山般的柴禾。

    “使君，中军来令。”裴元绍踏着积雪走上望楼，递过一枚竹筒。

    陈功拆开，是曹操手书。内容简短：坚守勿出，待敌生变。

    “袁绍这几日可有动静？”

    “每日派小队袭扰，但都是佯攻。”裴元绍搓着手，“探马来报，袁军正在打造更多的攻城器械——冲车、云梯、井阑。看这架势，是要打长期围困战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头。这在他的预料之中。首战失利，袁绍该明白强攻的代价了。接下来，要么围困，要么断粮道。

    “徐盛的伤如何了？”

    “已能下地行走。”

    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虎豹骑营区在右翼后方。陈功走进营帐时，徐盛正赤裸上身，让医官换药。

    “主……将军！”徐盛见陈功进来，要起身行礼。

    “躺着。”陈功按住他，仔细看了看伤口，“愈合得不错，但不可大意。伤筋动骨一百天，别落下病根。”

    徐盛咧嘴一笑：“末将皮糙肉厚，死不了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，帐帘掀开，一个年轻将领端着药碗走进来。那人年约十八九，面容英挺，眉眼间有几分曹氏子弟的傲气，但看向徐盛时，眼神却带着关切。

    “文向，该喝药了。”他将药碗递上。

    陈功看到此人，将星图鉴系统独有的界面缓缓展开。图鉴中，那位年轻将领的形象与数据逐渐清晰。

    【将星图鉴：曹真】

    【身份：曹操养子，虎豹骑军侯】

    【潜力评级：a （名门之后，重点栽培，成长空间大）】

    “陈将军。”曹真向发愣的陈功抱拳道。

    陈功还礼：“曹将军有心了，亲自来送药。”

    “文向是为曹公负伤，真自当照料。”曹真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况且那一战，文向打出了我们虎豹营的气势。”

    徐盛忙道：“子丹言重了，小小成绩不足挂齿。”

    陈功看着两人互动，心中微动。徐盛入虎豹骑后，因出身徐州，难免遭人排挤。曹真作为曹氏子弟，原本与徐盛只是同僚之谊，甚至因徐盛晋升太快而有些微妙竞争。

    但白马一战，徐盛不仅重伤颜良，更让曹真彻底佩服。那些门户之见、竞争之心，忽然就显得可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聊，我再去巡视防务。”陈功识趣地退出营帐。

    帐外，裴元绍等候多时。

    “使君看到了？”裴元绍压低声音，“曹子丹这半月，听说每日必来探望徐盛。虎豹骑中传言，两人已结为兄弟。”

    “好事。”陈功淡淡道，“文向在许昌根基浅，有曹真这样的朋友，将来路会好走些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裴元绍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可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曹真是曹公养子，地位特殊。徐盛是主公的人……如此接近，是不是想让徐盛与主公分开，慢慢渗透进去！”

    陈功笑了：“元绍，你多虑了。徐将军的为人你是知道的，绝对不会背主求荣的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，李狗儿骑着快马从南面驰来。

    “将军！许昌急报！”

    陈功接过竹筒，拆开火漆。信是袁涣写来的，字迹匆忙：

    “钟繇查仓无功，已妥协。然河北有新动向——袁绍下令，命三子各从青、冀、幽三州调粮，分三路运往官渡。青州一路由袁谭负责，冀州袁熙，幽州袁尚。首批粮队已出发，每路各五万石。此情报乃冀州商队重金购得，确切无误。袁涣手书。”

    三路运粮！

    陈功瞳孔微缩。袁绍不再集中囤积，而是分散运输。这样一来，即便一路被劫，另两路也能保障供应。

    “使君？”裴元绍见陈功神色有异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陈功将信收起，“伯仁，我们先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