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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0章 三尺剑,不世功
官渡以北三十里,沙土飞扬如黄龙蔽日。
袁绍的中军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,二十余万大军沿着沙丘连绵扎营,东西横亘数十里,营帐望不到尽头。河北骑兵的甲胄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,长矛如林,旌旗如海。
文丑的三万前锋已与主力会合。此刻,中军大帐前,袁绍一身金甲,披着猩红斗篷,立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上。
“主公,曹军营垒已在眼前。”文丑抱拳,“末将请命,率本部精骑先冲一阵,挫其锐气!”
袁绍抚须,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:“不急。先让曹操看看,什么叫大势所趋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阵前,数十名嗓门洪亮的士卒齐声高喊:“曹孟德——出来答话——!”
声音如滚雷般传向曹军营垒。
片刻后,官渡营垒正中的望楼上,曹操一身黑袍,按剑而立。左右荀彧、程昱、夏侯惇、夏侯渊等文武肃立。
“本初兄,别来无恙啊。”曹操的声音通过号角传出,平静中带着嘲讽。
袁绍大笑,笑声中尽是傲意:“曹阿瞒,死到临头还嘴硬!你挟天子以令诸侯,祸乱朝纲,天下人人得而诛之!今日我率王师南下,你若识相,开营投降,我或可留你全尸!”
“王师?”曹操冷笑,“你袁本初四世三公,却坐视董卓乱政;身为盟主,却私藏玉玺。如今更擅动刀兵,欲害天子忠臣。到底谁是国贼,天下人自有公论!”
“好个忠臣!”袁绍厉声,“你屠徐州、杀边让、诛董承,哪一件不是恶贯满盈?今日我便替天行道!”
他转身,对文丑道:“文将军,让曹营见识见识,什么叫河北男儿!”
文丑纵马出阵,银枪高举:“谁人敢与某一战?!”
左翼营垒,陈功与夏侯尚并肩站在栅栏后。
“文丑叫阵了。”夏侯尚握紧剑柄。
陈功望向阵前文丑,又看了看身旁的太史慈。这位东莱虎将正擦拭着双戟,眼中战意如火焰般燃烧。
“子义,”陈功开口,“你可有把握?”
太史慈放下布巾,咧嘴一笑:“使君,慈在辽东避祸时,常听人说河北颜良文丑,天下无敌。如今颜良已让徐盛将军打败,这文丑……慈倒要看看,他配不配得上这名头。”
“但有关羽张飞在侧。”
“那更好。”太史慈翻身上马,“大丈夫生于乱世,要么马革裹尸,要么名动天下。今日,便是时候了。”
陈功深深看他一眼,转身对传令兵道:“禀报主公,左翼太史慈请战文丑!”
消息传到中军,曹操眼中精光一闪:“准!”
营门缓缓打开。
太史慈一骑黑马,一身黑甲,背负强弓,手持双戟,缓缓出阵。他没有呐喊,没有疾驰,就那么一步步走向两军阵前。
二十万对八万,战场空旷得令人窒息。
文丑看着来人,皱眉:“来者通名!某刀下不斩无名之鬼!”
太史慈勒马,在文丑三十步外停下。他缓缓抬头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战场:
“东莱太史慈。”
文丑先是一怔,随即大笑:“无名小卒,也敢来送死?”
黑马如箭射出!
文丑怒吼,银枪如蛟龙出海,直刺太史慈心口。这一枪含怒而发,快如闪电!
太史慈不闪不避,左手戟格开枪尖,右手戟顺势横扫,直取文丑腰腹!文丑急收枪格挡,戟枪相撞,火星四溅!
两人错马而过,各自冲出十余步。
只一合,文丑虎口已隐隐发麻。他心中骇然——此人的力气,竟不在颜良之下!
文丑眼中战意暴涨。
两马再次相交。这一次,太史慈双戟齐出,如狂风暴雨般攻向文丑。戟法刚猛中带着灵巧,时而如泰山压顶,时而如毒蛇吐信。
文丑银枪舞动,守得滴水不漏,但心中越来越惊。此人戟法之精妙,竟似不在他之下!
战场上,只见戟影枪芒交错,两员猛将战作一团,竟不分胜负!
袁军阵前,关羽丹凤眼微眯:“三弟,太史慈武艺比上次更加精进了。”
张飞瞪大眼:“二哥,要不我去助文丑一把?”
“不可。”关羽抚髯,“两军阵前,若以多欺少,岂不让人耻笑?况且……”
他看向曹营方向:“曹操不会坐视。”
果然,曹营望楼上,曹操抚掌:“真虎将也!陈显德从何处得来如此人物?”
荀彧道:“听闻是辽东避难时结识。此人勇武,更兼忠义,陈功能得他效死,确是知人善任。”
战场上,已战至五十合。
文丑越打越心惊。从未有人能与他战至五十合不分胜负。可眼前这太史慈,非但不落下风,戟势反而越来越猛!
太史慈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。
他故意示弱,引文丑全力进攻。待文丑枪势用劲,他突然暴喝,双戟如车轮般旋转,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——
“破军戟法!”
这是他在辽东观摩鲜卑骑兵作战,结合中原戟法自创的杀招。双戟一正一反,一刚一柔,同时攻向文丑上下两路!
文丑大惊,银枪急舞,勉强架住上路戟,下路戟却已划破他大腿甲胄,带出一溜血花!
“将军!”袁军阵中惊呼。
文丑踉跄后退,太史慈却不追击,勒马而立,双戟交叉胸前。
“文丑,”他声音洪亮,传遍战场,“河北名将,不过如此。”
羞辱!
赤裸裸的羞辱!
文丑双目赤红,正要拼命,袁军阵中突然鸣金。
“文将军!主公命你回阵!”传令兵急喊。
文丑咬牙,死死盯着太史慈,终于拔马回阵。
太史慈也不追赶,只是缓缓举起右戟,戟尖指向袁军大纛下的袁绍。
然后,他说出了那句注定要载入史册的话:
“大丈夫生于乱世——”
声音如黄钟大吕,压过了二十万大军的喧嚣。
“当带三尺剑,立不世之功!”
“今日我太史慈在此,袁绍麾下,还有谁敢战?!”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,曹军营垒爆发出震天的欢呼!
“太史将军!太史将军!太史将军!”
八万曹军的呐喊,竟压过了二十万袁军的气势!
望楼上,曹操眼中精光爆闪:“传令!重赏太史慈!赐金百斤,帛千匹,升为讨逆将军!”
“诺!”
左翼营垒,陈功看着阵前那个昂然屹立的身影,嘴角泛起笑意。
成了。
太史慈这一战,不仅挫了文丑锐气,更在曹营、在天下人心中,刻下了他的名字。
夏侯尚在一旁,喃喃道:“大丈夫生于乱世,当带三尺剑,立不世之功……说得好,说得真好。”
陈功转头看他:“伯仁也想如此?”
夏侯尚重重点头:“男儿在世,当如是!”
袁绍大营,中军帐内气氛压抑。
文丑跪在帐中,大腿伤口已包扎,但脸色铁青:“主公,为何让我收兵,我还能再战!”
袁绍坐在主位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本想第一阵就挫曹军锐气,没想到文丑会受伤,怕丧命于此,赶紧收兵,反被对方一员将领羞辱。
“起来。”良久,袁绍才开口,“那太史慈……确实了得,再拼下去两败俱伤不划算。”
许攸趁机道:“主公,今日虽小挫,但无关大局。我军二十万,曹军不过八万,三倍于敌。只要稳扎稳打,步步为营,曹操必败!”
“步步为营?”袁绍冷笑,“我要的是速战速决!传令,明日拂晓,全军进攻!我要踏平官渡!”
“主公三思!”沮授急道,“曹军营垒坚固,强攻损失必大。不如分兵袭扰其粮道,主力围而不攻,待其粮尽——”
“够了!”袁绍拍案而起,“沮授,你屡次阻我进兵,是何居心?莫非你与曹操有旧,故意拖延?”
这话极重。沮授脸色一白,跪倒在地:“主公明鉴!授一片忠心,天地可表!”
田丰忍不住道:“主公,沮别驾所言乃老成谋国之策啊!”
“老成?我看是怯懦!”袁绍拂袖,“我意已决!明日总攻!再有言守者,军法从事!”
众人噤若寒蝉。
刘备站在武将列中,垂目不语。关羽、张飞在他身后,两人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。
当夜,袁军大营灯火通明,备战气氛浓重。
曹军营垒却异常平静。
左翼营垒,太史慈归来时,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。曹营将士纷纷向他行礼,眼中满是敬佩。
“子义,今日之后,天下皆知东莱太史慈了。”陈功亲自为他卸甲。
太史慈咧嘴一笑,牵动肩上伤口,疼得龇牙:“使君,慈没给你丢人?”
“何止没丢人。”陈功拍拍他肩膀,“你这一战,抵得上三万精兵。曹公已升你为讨逆将军,赏赐随后就到。”
太史慈却摇头:“慈不求官爵,只求跟随使君,做一番事业。”
陈功心中感动,正要说话,传令兵来了。
“陈将军,曹公有请,中军议事。”
中军大帐,灯火通明。
曹操坐在主位,见陈功进来,难得地露出笑容:“显德来了。坐。”
陈功谢过后坐下,发现帐中只有曹操、荀彧、程昱、夏侯惇四人。
“今日太史慈一战,大涨我军士气。”曹操开门见山,“袁绍恼羞成怒,明日必全力进攻。显德,你守左翼,压力最大。需要什么,尽管说。”
陈功沉吟道:“主公,左翼营垒已加固,壕沟深两丈,鹿角三层。末将只需箭矢充足,再调拨三百张强弩,便可坚守。”
“好!”曹操点头,“我让文则给你调五百张弩,箭矢管够。另外,伯仁年轻,还需你多提点。”
“末将明白。”
荀彧忽然道:“显德,以你之见,袁绍明日会如何进攻?”
陈功走到沙盘前,指向左翼:“袁绍今日受辱,必想找回面子。左翼是太史慈驻守之地,他会集中兵力猛攻左翼,企图一举击破,挽回颜面。”
“那你守得住吗?”
“守得住。”陈功语气坚定,“但需要中军策应。若袁军全力攻左翼,请主公派骑兵从右翼出击,袭扰其侧后,迫使袁绍分兵。”
程昱抚掌:“围魏救赵!好计!”
曹操眼中闪过赞许:“便依你之计。元让,明日你率三千精骑,埋伏右翼。见袁军攻左翼,便出击袭扰。”
“诺!”
议罢,陈功退出大帐。
夜色深沉,北风呼啸。他望着北方袁军大营连绵的灯火,知道明日,将是一场血战。
回到左翼营垒时,太史慈已包扎好伤口,正在检查弩机。
“子义,伤如何?”
“皮肉伤,无碍。”太史慈抬头,“使君,明日袁绍要来报仇了?”
“嗯。”陈功点头,“你今日羞辱文丑,袁绍必咽不下这口气。明日左翼,是主攻方向。”
太史慈咧嘴笑:“那正好。慈今日还没杀够。”
陈功拍拍他肩膀,转身对臧舜道:“传令下去,今夜全员和衣而卧,兵器不离身。拂晓前,所有人进入战位。”
“诺!”
寅时三刻,天还未亮。
左翼营垒已进入临战状态。五百张强弩架在垛口后,箭矢堆积如山。壕沟外又增设了三道绊马索,鹿角上绑满了浸过火油的布条。
夏侯尚一身铁甲,在营垒中巡视。他走到太史慈身边,抱拳道:“太史将军,昨日风采,尚钦佩不已。”
太史慈摆手:“夏侯将军过奖。今日恶战,还需并肩作战。”
正说着,北方地平线上,鼓声如雷响起。
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
袁军进攻的号角,撕裂了黎明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