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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9章 战云密布
陈功与夏侯尚并肩走在新建的壕沟边缘,脚下是新翻的泥土。五百名徐州兵正在加紧挖掘,铁锹与土石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夏侯尚看着那些埋头苦干的士卒,眼中闪过一丝赞叹,“我观各营之中,唯使君部下的工事进度最快,且壕沟深浅、鹿角摆放皆有章法。”
陈功摆摆手:“不过是从前屯田时,跟老农学的挖沟垒土的本事罢了。打仗和种地,有时候道理相通——根基扎实,才能有收成。”
他蹲下身,抓起一把泥土捏了捏:“土质尚可,但再往下半尺便是砂石。伯仁将军,我建议在此处增设一道木栅,砂石地难立栅桩,需深埋加固。”
夏侯尚也蹲下来查看,点头道:“使君观察入微。尚这就去调拨木料。”
“不必。”陈功起身,对不远处喊道,“裴元绍!”
“末将在!”裴元绍小跑过来。
“带一队人去后山,砍伐碗口粗的硬木,要带根的,至少三百根。根须朝下埋入,比寻常木桩更牢固。”
“明白!”裴元绍领命而去。
夏侯尚看着裴元绍离去的背影,忽然道:“使君麾下将领,似都非名门出身?”
陈功转头看他,微微一笑:“名门子弟,自然瞧不上我这等寒微起家的人。但乱世之中,能活下来、能打胜仗的,就是好兵好将。裴元绍从前是黄巾余部,如今是我麾下校尉;太史慈避祸辽东,也是跟我一起在乱世讨口饭吃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夏侯尚:“伯仁将军出身夏侯氏,乃曹公亲族,自然看不上这些。但陈某以为,英雄不问出处。”
夏侯尚脸色微红:“尚绝无轻视之意!叔父常教导,用人当唯才是举。只是……只是好奇使君如何能让这些出身各异之人,皆愿效死力。”
陈功望向正在劳作的士卒,缓缓道:“很简单。让他们吃饱,给他们尊严,有功必赏,有难同当。人活一世,求的不过如此。”
话音刚落,东面传来马蹄声。
一骑黑衣黑甲的虎豹骑飞驰而来,在营门前勒马,朝夏侯尚抱拳:“将军!曹洪将军请将军过去,商议骑兵协防事宜。”
夏侯尚看向陈功。
陈功摆手:“军务要紧,将军且去。此处有我。”
待夏侯尚离去,太史慈从营帐后转出,低声道:“使君,曹洪此时召夏侯尚,恐怕不止商议协防那么简单。”
“自然。”陈功拍拍手上的泥土,“曹子廉是虎豹骑统领,夏侯尚是他侄儿。召他去,一是真要商议防务,二是要当面叮嘱,如何盯紧我们这些外人。”
臧舜走过来,少年脸上带着不满:“使君,咱们在前线卖命,他们却在背后提防……”
“慎言。”陈功打断他,看了看四周,“这种话,心里想想可以,别说出来。伯仁年轻,但人不坏。我们做好本分,他自会看到。”
“况且,有人提防,说明我们有被提防的价值。若是无人问津,那才可悲。”
中军右翼,虎豹骑大营。
三千骑兵列阵旷野,黑衣黑甲,唯马颈下系着红色缨络。曹洪立马阵前,声如洪钟:“变阵!锋矢!”
令旗挥动,骑兵阵型如流水般变换,顷刻间化作一支巨大的箭矢。马蹄踏地,声如闷雷,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。
夏侯尚站在观阵台上,看得心潮澎湃。曹洪治军之严,骑兵之精锐,在曹营中仅次于曹操亲领的虎卫。
一轮冲阵演练结束,曹洪策马来到台下,翻身下马,将马鞭扔给亲兵。
“伯仁,看清楚了?你是年轻一辈的翘楚,如今第一次进大营,看好了打仗不是儿戏,阵列、时机、配合,缺一不可。”曹洪抹了把汗,独眼中闪着精光,“你叔父让你去陈功那边,是让你学点实在的东西,不是去交朋友的。”
夏侯尚躬身:“侄儿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曹洪走到水缸前,舀起一瓢水灌了几口,“陈功此人,他在徐州有根基,有兵马,此番随军,说是效忠,实为自保。我麾下的徐盛,就是陈功带出来的,之前又立大功,赢得主公赏识,可见陈功识人能力之强,你盯着他,既要看他是否尽心作战,也要防着他保存实力、留后路。”
“那……若他确有异动?”
曹洪冷笑:“那便按军法处置。不过眼下大战在即,只要他不公然反叛,一些小动作,暂且记下。待战后……再清算不迟。”
徐州,郯城。
刺史府后院的练武场上,吕玲绮一身劲装,手中凤鸣刀舞成一团银光。刀锋破空之声锐利,卷起地上落叶纷飞。
最后一式收刀,她喘息着站定,额角汗珠滚落。
“小姐,擦擦汗。”侍女捧上布巾。
吕玲绮接过,随意抹了把脸,目光落在场边石凳上那封拆开的信上。信是早晨到的,她已经看了三遍。
颜良斩了宋宪、魏续。
这两个名字,像针一样刺进她心里。下邳城破那夜,就是这两个叛徒打开城门,迎曹军入城。父亲吕布力战而亡,她被迫东躲西藏,直到遇见陈功。
如今,他们死了。
虽然不是死在她刀下,但终究是死了。
“小姐,”高顺的声音从月门处传来,“阚泽先生请你去前堂议事。”
吕玲绮收刀入鞘,将布巾扔给侍女:“知道了。”
前堂内,阚泽、陈登、陶应、高顺等人分坐两侧。主位上,一位年约五旬、面容清癯的文官正端着茶盏,正是新任徐州刺史钟繇。
吕玲绮抱拳行礼,站阚泽身后,这是陈功临走前的交代,保护好阚大人,就是保护好徐州。
“钟使君召集我等,不知有何要事?”阚泽开口。
钟繇抚须道:“无他,只是来徐州已有旬日,想与诸位熟悉熟悉。曹公命我暂代刺史之职,协理后方,但徐州军政,还需仰赖诸位。”
话说得客气,但在场众人都听得出弦外之音。
陈登笑道:“使君过谦了。您乃朝廷重臣,书法大家,德高望重。有您坐镇徐州,是我等之福。”
“元龙此言,让老夫惭愧。”钟繇摆摆手,“老夫虽领刺史印,但深知徐州能有今日安定,全靠陈显德将军与诸位苦心经营。老夫此来,一为稳固后方,支援官渡;二为学习治理之道,绝无掣肘之意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,但没人全信。
陶应接话道:“使君既有此心,那便好办了。如今徐州粮草充裕,军械充足,皆已登记造册。这是账目,请使君过目。”
他递上一卷竹简。钟繇接过,粗略翻看,眼中闪过讶异:“存粮二十万石?铁甲三千副?弓弩五千张?这……”
“这都是陈使君经营所得。”阚泽淡淡道,“屯田丰收,盐铁之利,加上商贸往来。使君放心,每一笔进出皆有记录,绝无虚报。”
钟繇合上竹简,心中震动。他来之前,只知陈功善战,却不知治理内政也如此了得。一年时间,将一个饱经战乱的徐州经营至此,此人绝非池中之物。
“好,好。”钟繇将竹简递还,“账目清晰,老夫放心。只是……如今官渡战事吃紧,曹公急需粮草军械。老夫想从库中调拨五万石粮、一千副甲、两千张弓,运往前线,诸位以为如何?”
堂中气氛一凝。
高顺独眼抬起:“使君,库中存粮虽多,但需供养四郡百姓、三万兵马。五万石……是否多了些?”
“高将军放心。”钟繇笑道,“老夫已从豫州调拨三万石粮,不日可抵徐州。调走的,会补上。”
阚泽与陈登对视一眼。
“既然使君已有安排,我等自当遵从。”阚泽拱手,“只是粮草转运,需得力人手。不如由陶应负责,廖化将军派兵护送,如何?”
这是要将调度权握在自己人手里。
钟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却点头道:“正合我意。那便有劳陶主簿、廖将军了。”
议罢正事,钟繇又闲谈几句,便起身告辞。
待他离去,堂中众人脸色都沉了下来。
“五万石粮……”陈登皱眉,“这是要抽空徐州储备啊。”
阚泽冷笑:“补上?豫州自顾不暇,哪来的三万石粮?不过是安抚之词罢了。钟元常此来,一为监视,二为削弱徐州根基。只要粮草军械调走,我们便是无牙之虎,只能乖乖听命。”
吕玲绮按住刀柄:“那便不给他调!”
“不可。”高顺摇头,“公然违抗,便是授人以柄。钟繇持节而来,代表朝廷。抗命,便是反叛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陶应忽然笑了:“诸位放心,粮可以调,甲可以给,但……未必是全部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
“库中存粮,实有五十五万石,账上只记二十万石。”陶应压低声音,“铁甲七千副,账上记三千。弓弩七千张,账上记五千。多出来的,都存在苍狼岭和臧家湾的秘密仓库。”
阚泽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明面上,我们如数调拨,让钟繇无话可说。”陶应笑道,“暗地里,真正的家底,他碰都碰不到。”
高顺抚掌:“好计!只是苍狼岭、臧家湾两地,需加强守备,防止钟繇察觉。”
“放心。”张勋开口,“两地守军皆是我们淮南士卒与突击营精锐,只认陈功将令。钟繇若敢硬闯,便是找死。”
阚泽沉吟片刻,道:“既如此,便按此计行事。不过陶应,调拨粮草时,要做足样子——车队要大,声势要足,要让钟繇亲眼看到粮草出库,运出城外。”
“明白。”陶应点头,“出了城,往哪个方向运,就由我们说了算了。”
议定对策,众人散去。
吕玲绮独自走出刺史府,翻身上马,朝城西军营驰去。寒风吹拂着她的面颊,却吹不散心中那股躁动。
陈功的信还在怀中。
她策马冲上城西土坡,勒马远望。北方,是官渡的方向。
“你要活着回来。”她轻声自语,“等你回来,我告诉你……我其实没那么恨了。”
凤鸣刀在腰间轻颤,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绪。
官渡,左翼营垒。
夜幕降临,营中点起篝火。陈功与夏侯尚围着火堆,中间架着一口铁锅,煮着杂粮粥。
“使君,”夏侯尚搅动着粥勺,忽然开口,“你说袁绍何时会来?”
陈功往火里添了根柴:“快则三日,慢则五日。二十万大军行进,不是小事。他要等粮草辎重全部到位,才会发动总攻。”
“那我们能守住吗?”
“能。”陈功语气平静,“官渡营垒经营数月,沟深垒高。袁军虽众,但攻坚非其所长。只要粮草不断,守上三个月不成问题。”
夏侯尚抬头看他:“使君似乎……对守住很有信心?”
陈功笑了笑:“不是有信心,是没得选。守不住,就是死。人在绝境里,总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