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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1章 进京面圣

    寅时刚过,天还未亮,陈功已穿戴整齐站在驿馆院中。青色朝服是昨夜司空府送来的,尺寸恰好,刺绣的云纹在灯笼光下泛着暗金色。

    他伸手理了理衣襟,指尖触到细腻的织物时,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。

    一晃快两年了。

    从那个屯田的兵卒,到如今要入宫面圣的徐州刺史,这段路走得既短又长。短到只有七百多个日夜,长到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。

    “使君,车驾备好了。”袁涣从廊下走来,同样一身朝服,“今日朝会,百官俱至。曹公昨夜特意派人交代,让使君站在武官列第六位,在夏侯渊将军之后、李典将军之前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头,深吸一口寒气。第六位——这个位置很微妙,既显示对他的重视,又提醒他资历尚浅。

    “曜卿,今日朝会,我需注意什么?”

    袁涣伸出三指,“面圣时目不直视,天子问话需先称臣后答,曹公若有所命,不可当场推辞,若有人提起徐州军务,只说仰赖圣恩、曹公威德,切莫细言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马车碾过青石板路,朝着宫城方向驶去。陈功掀开车帘一角,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。街道两侧已有早起的商贩开始摆摊,热气从蒸笼里升腾,混入冬日的晨雾中。

    这就是东汉的帝都。

    真实的、呼吸着的帝都,不是史书上的几行字。

    宫门前已停满车驾。文武官员按品级列队,低声交谈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形成嗡嗡的回响。陈功刚下车,就感受到无数目光投来——好奇的、审视的、戒备的。

    “陈使君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陈功转头,见荀彧正缓步走来。这位曹操麾下首席谋士年约四旬,面如冠玉,三绺长须,一身深紫色朝服衬得气度雍容。

    “荀令君。”陈功躬身。

    荀彧虚扶一把,微笑道:“显德不必多礼。前日三万石粮草已入仓,解了军中燃眉之急。曹公与我皆感念在心。”

    “此乃臣子本分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朝会,天子将亲颁诏书,册封你为镇东将军。”荀彧声音压低,“这是莫大荣宠。自黄巾乱起,二十年来得此重号将军者,不过十余人。显德年轻,更当谨慎。”

    这话中有话。陈功正要细品,宫门处钟鼓齐鸣。

    “百官入朝——”

    队伍缓缓移动。穿过三重宫门,走过长长的御道,踏上一百零八级台阶,终于来到德阳殿前。这座宫殿比陈功想象中更宏伟,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衰败——廊柱的朱漆有些剥落,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喑哑的声响。

    殿内,香烟缭绕。

    汉献帝刘协坐在高高的御座上。陈功跟着队伍跪拜行礼时,忍不住抬眼望去——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面色苍白,眉眼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。

    龙袍很宽大,像是挂在他瘦削的身躯上。唯有那双眼睛,在低垂的眼睑下偶尔闪过一道光,让人意识到这位天子并非完全的木偶。

    “众卿平身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大殿。

    陈功起身,按位置站定。他能感到御座旁那道目光——曹操站在天子左下方,身着黑色朝服,手按剑柄,目光正扫过殿中百官。

    “宣,徐州刺史陈功上前听旨。”中常侍尖细的嗓音响起。

    陈功深吸一口气,出列,走到御阶前,再次跪拜。

    “臣陈功,恭聆圣谕。”

    献帝从御座上微微前倾,看了陈功一眼,又看向身侧的曹操。曹操轻轻点头。

    “朕闻徐州刺史陈功,忠勤王事,抚民有方,御敌有功。”献帝的声音平稳,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准备好的文章,“去岁袁谭犯境,卿率军拒之,保徐州安定,功在社稷。今特加封为镇东将军,赐金百斤,帛千匹。”

    “臣,谢陛下隆恩!”陈功叩首,额头触到冰冷的金砖。

    这一刻,他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。作为穿越者,他知道这位汉献帝的结局,知道这所谓的“天子”不过是曹操手中的棋子。

    但真正跪在这里,听着那代表着华夏正统的声音,感受着这座宫殿四百年的重量,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仍不由自主地升起。

    这就是皇帝。

    哪怕是个傀儡,也是汉室的象征,是这个时代所有人心中“天”的化身。

    “陈将军请起。”献帝的声音温和了些,“朕常听曹司空提起,将军虽年轻,却有大才。望将军今后尽心竭力,辅佐司空,共扶汉室。”

    “臣必肝脑涂地,以报陛下!”

    起身时,陈功瞥见献帝眼中一闪而过的苦涩。那苦涩很快被平静掩盖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
    册封仪式结束,朝会转入正题。曹操出列,声音洪亮如钟:

    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冀州袁绍,拥兵自重,不奉朝命,近日更在邺城集结大军三十万,意图南犯。臣请率王师北上,于官渡迎击,以卫社稷。”

    殿中一片肃然。

    “准奏。”献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司空可全权节制诸军,务必击退叛军。”

    “臣领旨!”曹操转身,面向百官,“诸将听令——”

    文武齐刷刷躬身。

    “夏侯惇、夏侯渊、曹仁、曹洪!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!”四将出列。

    “你四人随我出征,各领本部兵马,为中军主力。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“张辽、徐晃、于禁、乐进!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!”

    “你四人为先锋,明日整军,三日后出发!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“荀彧、荀攸、郭嘉、程昱!”

    “臣在!”四大谋士拱手。

    “随军参赞军机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!”

    曹操的目光扫过殿中,最后落在陈功身上。

    “镇东将军陈功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!”陈功再次出列。

    “你率本部兵马,编入中军,随大军出战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领命!”

    陈功面色如常,心中却已转过无数念头。这是意料之中的事,但真正发生时,仍让他感到一阵寒意。

    朝会持续了一个时辰。当陈功走出德阳殿时,日头已经升高,照在宫城的琉璃瓦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
    “陈将军留步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陈功转身,见郭嘉正缓步走下台阶。这位鬼才谋士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,但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
    “郭军师。”

    “嘉有些话,想与将军聊聊。”郭嘉走到陈功身侧,与他并肩而行,“将军今日面圣,感觉如何?”

    “天威浩荡,臣心惶恐。”

    郭嘉笑了,笑声中带着一丝戏谑:“惶恐?嘉看将军跪拜时,腰板挺得比许多老臣还直呢。”

    陈功心中一凛。

    “军师说笑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说笑。”郭嘉停下脚步,看向远处宫墙,“嘉只是好奇,像将军这样的人物,心中究竟如何看待这汉室,如何看待曹公,又如何看待……自己。”

    这话问得直白,甚至有些僭越。

    陈功沉默片刻,道:“功一介寒微,蒙曹公拔擢,得陛下恩宠,唯有效死以报。至于其他,非臣子所当思。”

    郭嘉点头,眼中却无赞许之意,“将军可知,嘉为何向曹公举荐,让你随军出征?”

    “请军师指教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嘉不想。”郭嘉转头盯着陈功,“让你一身的才华浪费在徐州这小地方。”

    两人目光相接。陈功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洞察一切的锐利,也看到了一抹病态的狂热。

    “军师多虑了,无论在哪里,我都会一心为国,铲平奸贼。”陈功平静道,“官渡之战,关乎天下大势。功虽不才,也知曹公胜,则汉室可兴;袁绍胜,则天下必乱。此等大义面前,个人得失不足道。”

    郭嘉看了他良久,忽然又笑了。

    “好,嘉拭目以待。”

    他咳嗽了几声,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掩住口鼻,转身离去。那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,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散。

    回到驿馆时,已近午时。

    太史慈、臧舜、袁涣等人早已等候多时。见陈功回来,袁涣第一个迎上:“使君,朝会如何?”

    “曜卿,你留在许昌,以协助粮草调度为名,常去司空府走动。我要你办三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使君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一,摸清许昌各派系关系,尤其是夏侯氏、曹氏诸将的态度;二,留意朝廷动向,若有旨意往徐州,务必抄录副本;三……”陈功转身,眼中闪过寒光,“查清郭嘉的病。”

    袁涣一怔:“郭军师?”

    “他今日与我说话时,咳嗽不止,面色极差。”陈功沉吟,“若历史……若按常理推断,郭奉孝寿数不长。若他真有不测,许昌的棋局就要变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皆惊。这话说得太大胆,也太惊人。

    “使君,”太史慈低声道,“此话不可外传。”

    “我自然知道,所以要调查一下。”陈功摆手。

    陈功坐在房中,铺开纸笔,开始写信。

    第一封给阚泽,详细交代徐州诸事,特别强调:若官渡之战曹操胜,则徐州需立即整军备战,防备曹操趁胜收取;若曹操败,则紧闭四门,同时派水军接应自己南归。

    第二封给高顺,让他加紧训练新军,尤其要练出一支能山地作战的精锐——青州多山,将来若有机会,那里是必争之地。

    第三封给陶应,命他继续扩大商贸网络,寻找神医华佗,还要加强与江东、荆州的贸易。粮草、铁器、战马,能买多少买多少,钱不够就从陶谦秘藏里支取。

    写完三封信,已是深夜。陈功唤来李狗儿:“这三封信,用三个信使,分三条路送回徐州。记住,若遇盘查,就说是我向家中报平安的家书。”

    “诺!”李狗儿接过信,迟疑道,“主公,咱们真要和曹公去打袁绍?那可是三十万大军……”

    “怕了?”陈功看他。

    “不怕!”李狗儿挺胸,“狗儿的命是主公给的,主公去哪,狗儿去哪!”

    陈功笑了,拍拍他的肩:“放心,这一仗,咱们不会冲在最前面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门外又传来通报:“将军,徐盛将军求见,说有要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