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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章 奉粮许昌

    郯城,刺史府。

    正堂里炭火驱散了冬日的寒意,却驱不散众人脸上的凝重。陈功坐在主位,左手边是文臣阚泽、陈登、袁涣,右手边是武将吕玲绮、高顺、太史慈、廖化等人。堂中挂着一幅巨大的徐州地图,上面插满了各色小旗。

    “袁谭退兵已三日,斥候确认其主力已过琅琊北境,进入青州地界。”廖化指着地图汇报,“但其留下了五千兵马驻守剧县旧址,又在沂水北岸新建了两座营寨,统帅是河北名将高览。看样子,是打算长期对峙。”

    阚泽抚须沉吟:“袁谭虽退,却未放弃。他在等官渡之战的结果——若袁绍胜,他必卷土重来;若曹操胜,他也可凭青州险要自守。”

    “刘备呢?”陈功问。

    “已至邺城。”陈登接话,“据我们在河北的商队传来的消息,袁绍对刘备颇为礼遇,拜为左将军,参议军事。但……并未给他实际兵权。”

    高顺声音沉硬:“刘备此人,绝不会甘居人下。他在袁绍帐下,必有所图。”

    “图什么?”吕玲绮冷笑,“图徐州?还是图自立?”

    堂中一时沉默。

    陈功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轻响。他在思考,思考这场乱局中徐州的下一步。

    “使君。”袁涣开口,这位新归附的吏治能臣总能在关键时提出务实建议,“无论曹袁谁胜,徐州都要早做准备。依涣之见,整训新军,此战虽胜,但各营伤亡不小,需补充兵员;囤积粮草,官渡之战一旦爆发,中原粮价必飞涨。”

    “曜卿所言甚是。”

    “元龙,郯城、下邳、利城三郡的春耕,要提前准备。去年屯田收成不错,今年要扩大规模。”

    陈登拱手:“登已拟定章程,水利修缮正月便可动工。”

    “高忠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!”

    “突击营此次立下大功,但伤亡也重。给你三个月,兵员补至一千,装备全部换新。钱粮去找陶应支取。”

    高顺独眼中闪过感激:“谢使君!”

    正议间,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!”亲卫李狗儿冲入堂中,单膝跪地,“使君!许昌来使,已至府外!”

    众人对视一眼。陈功起身:“请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,一名风尘仆仆的文官步入正堂。来人约莫四十岁,面容清瘦,眼中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,但举止从容有度。陈功认得他——董昭,曹操帐下谋士,以机变着称。

    “董先生远来辛苦。”陈功拱手。

    董昭还礼,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封着的帛书:“陈使君,曹公有令。”

    堂中众人皆肃立。

    陈功双手接过,拆开火漆。帛书上的字迹苍劲有力,确是曹操手笔。他快速扫过,眉头渐渐皱起。

    “使君?”阚泽低声问。

    陈功将帛书递给阚泽,看向董昭:“曹公要我押送三万石粮草去许昌,还要我亲自去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董昭点头,“官渡之战在即,军中缺粮。徐州去年丰收,曹公知使君必有存粮。这三万石,是救命粮。”

    阚泽看完帛书,脸色微变:“董先生,徐州刚经历大战,存粮也不宽裕。三万石……几乎是我军半年的储备。”

    “曹公说了,徐州屯田重地,有连胜两场战斗,短时间不会有动荡,应先火速支援前线!”

    曹操此举,一为粮,二为人。要粮是真,试探也是真——看他陈功是否还听话,是否愿意离开徐州老巢。

    “使君,”董昭见陈功沉吟,又补充道,“曹公非常看重你的才能,此番官渡决战,你是进入许昌核心圈子的重要机会。”

    陈功心中念头急转。去许昌,风险极大。但不去,就是公然违抗曹操,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。

    “曹公有令,功自当遵从。”陈功终于开口,“只是徐州新定,需人镇守。我可亲自押粮前往,但需带些人手。”

    “使君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太史慈统领水军,熟悉漕运,可负责粮队护卫。裴元绍率一千徐州营精锐沿途护送。袁涣长于吏治,可协助交接文书。另……我要带臧舜及一半突击营,共计五百人。”

    董昭略一思索:“可。不过使君需尽快动身,粮草务必在正月前运抵许昌。”

    “正月前……”陈功算了下日子,“只剩二十日。时间紧迫,我三日后出发。”

    “好!那昭便在郯城等候,与使君同行。”

    送走董昭,堂中气氛顿时凝重。

    “使君,此去凶险。”阚泽第一个开口,“许昌是曹操根本之地,您若去了,便是入了虎穴。万一曹操翻脸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暂时不会。”陈功摇头,“官渡之战未分胜负,他不会在此时动我。现在是最难的时候,前脚刚把于禁大军调过去,现在有把我带过去,说明这场大战的重要性。况且,我也想去许昌看看——看看曹操的虚实,看看朝廷的动向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按住刀柄:“我跟你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陈功看向她,“玲绮,你和文则将军一起守郯城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吕玲绮盯着他,“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,现在我的武力不输于你。”

    陈功走到她面前,压低声音:“正因为你武艺高强,才不能去。许昌认识吕布旧部的人不少,你和高忠若去,身份很可能暴露。”

    高顺独眼一凝:“使君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曹操多疑,若知道你们在我麾下,必生猜忌。”陈功看向高顺,“高忠,你留在徐州,整训新军。突击营另一半由你统领,加紧训练。”

    高顺抱拳:“末将领命。但使君只带五百人,太少了。”

    “兵贵精不贵多。”陈功道,“突击营经过剧县、夜袭两战,已是百战精锐。五百人,足以应对沿途变故。”

    他环视众人:“我走之后,徐州由德润总揽政务,元龙辅之。军事上,吕玲绮、高忠、廖化、李通、张勋各守其职。记住,无论官渡战局如何,徐州的第一要务是自保。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众人领命而去,唯独吕玲绮留下。

    堂中只剩两人,炭火噼啪。

    “你非去不可?”吕玲绮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“非去不可。”陈功看着她,“玲绮,有些事我必须亲眼去看、去听、去判断。许昌是天下中心,那里的消息比徐州灵通十倍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以保护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留在徐州,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。”陈功握住她的手,“郯城是我们的根本,不能有失。这里有陶谦秘藏的剩余财物,有新建的船坞盐场,有上万兵马。交给别人,我不放心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良久,才道:“三个月。若三个月后你还不回来,我就去许昌找你。”

    “好,三个月。”陈功笑了,“我答应你。”

    三日后,清晨。

    郯城南门外,粮队绵延数里。三百辆大车装满粮袋,每车由两匹驮马拉拽。车前车后,徐州营士兵持戈警戒。太史慈率五十名水军骑兵在前开路,裴元绍领九百步兵押送中段,臧舜带着五百突击营精锐殿后。

    陈功一身青色官袍,外披黑氅,骑在马上。身旁,袁涣也是一身文官打扮,正与董昭寒暄。

    “陈使君,可以出发了。”董昭道。

    陈功点头,立马转身,看向送行的众人。

    阚泽、陈登、吕玲绮、高顺、廖化、李通……一张张熟悉的面孔。他深吸一口气,抱拳:“徐州,就拜托诸位了。”

    “使君保重!”众人齐声。

    “出发!”

    马蹄踏碎晨霜,车队缓缓南行。陈功最后一次回望郯城城墙,看见城头上那个黑色的身影久久伫立。

    官道泥泞,车队行进缓慢。董昭似乎并不着急,一路上与陈功、袁涣谈天说地,从经学典章到天下大势,言辞间机锋暗藏。

    “陈使君年轻有为,坐镇徐州不过一年,便能使三郡安定,击退袁谭,实乃当世俊杰。”董昭笑道。

    “先生过誉了。”陈功淡然回应,“功不过侥幸而已。倒是董先生,当年在长安护驾有功,后又助曹公迎天子都许,才是真正的经世之才。”

    董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他没想到陈功对他的过往如此了解。

    “都是为朝廷效力。”董昭轻描淡写地带过,“说到朝廷……使君可知,近日许昌有些传言?”

    “哦?什么传言?”

    “说刘皇叔在邺城向袁绍进言,欲联荆州刘表、江东孙策,共伐曹操。”董昭压低声音,“还说……徐州陈使君,也是他拉拢的对象。”

    陈功心中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刘备与我有夺地之仇,岂会拉拢我?此等传言,不足为信。”

    “但愿如此。”董昭意味深长,“不过使君,乱世之中,站队要准。曹公虽暂处劣势,但用人唯才,赏罚分明,更兼有天子大义名分。而袁绍……外宽内忌,好谋无断,非明主也。”

    这是在劝我彻底投曹?

    陈功笑笑,不置可否。

    队伍行至傍晚,在一处驿站歇脚。陈功刚下马,臧舜便快步走来。

    “使君,有情况。”少年郡尉压低声音,“前方十里发现小股溃兵,约百余人,看衣甲是青州兵。已让突击营暗中控制。”

    青州溃兵?袁谭刚退,怎么会有溃兵流窜至此?

    陈功与太史慈、袁涣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驿站后院的柴房里,十余名衣衫褴褛的士兵被绑着手脚,蹲在墙角。见陈功进来,有人抬头,眼中满是恐惧。

    “你们是袁谭部下的兵?”陈功问。

    无人应答。

    太史慈拔出佩刀,架在一人脖子上:“说!”

    “将军饶命!饶命!”那士兵崩溃了,“我们是……是汪昭将军麾下的,但不是逃兵!是……是被遣散的!”

    “遣散?”陈功皱眉,“袁谭刚退兵,为何遣散部众?”

    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哽咽道:“将军有所不知。剧县粮仓被烧后,军中存粮不足。袁公子为保主力,下令裁撤伤兵和老弱。我们……我们这些人就被赶出大营了。”

    袁涣蹲下身,温声问:“你们从何处来?要去何处?”

    “从剧县来。本想回青州老家,但……到路上遇到山贼,钱粮都被抢了。听说徐州陈使君仁厚,屯田招人,就想来讨口饭吃。”

    陈功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士兵,心中了然。袁谭为了节省粮草,竟如此对待伤兵,军心岂能不动摇?

    “裴元绍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!”

    “给他们些干粮,明日一早,派人送他们去利城屯田营安置。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那些溃兵闻言,纷纷磕头:“谢将军!谢将军活命之恩!”

    回到前堂,袁涣感慨道:“袁谭如此苛待士卒,纵有十万大军,也难成大事。”

    “但他这一裁撤,流散的溃兵恐怕不止这些。”陈功沉吟,“太史慈,传令下去,沿途若遇青州溃兵,愿降者收编,顽抗者剿灭。但不能让他们流窜祸害百姓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!”

    董昭在一旁静静听着,眼中闪过赞赏之色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路程,果然又遇到几股溃兵。多则二三百,少则数十人,都是被袁谭遣散的老弱。陈功一律收编,交由裴元绍暂时管理。

    七日后,车队进入兖州地界。

    景象与徐州截然不同。田地荒芜,村落残破,不时可见白骨露于野。董昭叹道:“去年兖州大旱,又经吕布之乱,民生凋敝。曹公为此忧心不已。”

    陈功默然。他知道,这就是乱世真实的模样——不是英雄豪杰的纵横捭阖,而是百姓的流离失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