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猛虎藏湾

    臧家湾，黎明。

    “郡尉，喝口热汤。”亲兵端来陶碗。

    臧舜接过，却没喝，目光死死盯着北面山道。

    “太史将军呢？”

    “将军在船坞，正在检查那三艘楼船的弩机。”亲兵压低声音，“郡尉，弟兄们都说……太史将军虽然勇猛，但毕竟是新归附的。把守寨重任全交给他，是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住口。”臧舜冷冷道，“使君既然用他，便是信他。我臧舜今日把话放在这儿——谁敢对太史将军有半分不敬，军法从事！”

    “诺！”亲兵连忙低头。

    臧舜将冷掉的汤一饮而尽，抹了把嘴。他何尝不忐忑？四千守军，其中两千是琅琊旧部，经历过孙康叛乱后士气低落。真正能打的，只有太史慈带来的五百水军精锐。

    而刘备……那可是从黄巾之乱杀到现在的老将，身边还有关羽、张飞两员万人敌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！”斥候连滚爬进塔楼，“北面山道发现敌军！约五千人，打刘字旗！前锋已过鹰嘴岩，距此不到二十里！”

    臧舜握刀的手一紧：“传令全军，备战！”

    山道上，刘备勒马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前面就是臧家湾。”关羽眯起丹凤眼，“寨墙是新建的，不过三丈高。箭塔倒有七八座，但守军看起来……稀稀拉拉的。”

    张飞哈哈大笑：“臧霸那儿子，毛都没长齐，也学人守寨？大哥，给我五百人，一个时辰，我必破寨门！”

    “三弟莫急。”刘备摆手，“陈功让臧舜守此要地，必有倚仗。你看水寨里那三艘楼船，比咱们在徐州时见的还要大。船上必有强弩，不可轻敌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？”张飞挠头，“总不能在这干看着？”

    刘备沉吟片刻：“先扎营。云长，你带一千人去寨前叫阵，试试虚实。记住，若臧舜不出战，你便骂——骂他父亲臧霸无能，骂他投靠陈功是认贼作父。少年人最受不得激，必会出战。”

    “诺。”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，臧家湾寨门前。

    关羽横刀立马，身后一千精兵列阵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朗声喝道：“臧舜小儿！出来受死！”

    城头守军骚动。

    臧舜按着墙垛，指甲掐进砖缝。

    “郡尉，别听他的！”副将急道，“这是激将法！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臧舜咬牙，“可他骂我父亲……”

    “令尊英灵在上，岂会在乎几句污言？”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太史慈不知何时已登上城墙。他一身黑色鱼鳞甲，背负双戟，腰悬强弓，晨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金边。

    “太史将军。”臧舜深吸一口气，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替你出战？”太史慈看着他。

    臧舜愣住了：“将军？”

    “陈使君让我来守臧家湾，不是来当缩头乌龟的。”太史慈解下强弓，试了试弦，“况且，你不是他的对手，我也很久没会会天下英雄，更何况是关云长了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他有万夫不当之勇。”太史慈眼中燃起战意，“今日，倒要看看是他的刀快，还是我的戟利。”

    臧舜急道：“不可！将军是水军主将，万一有失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会有失。”太史慈拍拍他的肩，“你守好寨门，看我出战。记住，若我斩了关羽，你便率军冲杀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！”

    太史慈已转身下城。

    寨门轰然打开。

    关羽丹凤眼微眯，看着从门内驰出的那员将领，黑甲、双戟、虎背熊腰。

    “来者何人？”关羽沉声。

    “东莱太史慈！”太史慈勒马，“关将军，好久不见了！”

    关羽抚髯，“子义，为何要来蹚徐州的浑水？”

    “良禽择木而栖。”太史慈双戟交叉，“陈使君待我以国士，我自当以性命相报。废话少说——今日你要取臧家湾，先问过我手中双戟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马已冲出！

    关羽眼中精光爆闪，青龙刀扬起，刀锋破空之声如龙吟！

    铛——！！！

    戟刀相撞，火星四溅！两马交错，各冲出十余步才勒转。

    “好力气！”关羽赞道。

    “你也不差！”太史慈大笑，“再来！”

    两将战作一团。戟影如龙，刀光似雪，方圆十丈内沙石飞溅。城上城下，双方士兵都看呆了。

    “这太史慈……竟能与二哥战平？”张飞在阵中瞪大眼。

    刘备面色凝重：“当年一别，没想到竟然跑到陈功这里了……”

    战场上，已过三十合。

    太史慈越战越勇，双戟攻势如潮。他师从名家，戟法兼收并蓄，既刚猛又灵巧。关羽青龙刀虽利，一时竟奈何不得他。

    五十合。

    关羽刀势一变，从大开大合转为绵密细致。这是他悟出的刀意——任你千般变化，我自一刀破之。

    太史慈压力陡增。关羽的刀越来越重，每一刀都带着泰山压顶之势。他虎口发麻，双臂渐沉。

    “不能硬拼了……”太史慈心念电转，虚晃一戟，拔马便走。

    “哪里走！”关羽纵马急追。

    城头臧舜急喊：“将军小心！”

    太史慈却似背后长眼，在关羽追至马后一丈时，突然回身——不是用戟，是用弓！

    不知何时，他已将强弓握在手中，弦上搭着三支箭！

    “着！”

    三箭连珠，分射关羽面门、咽喉、胸膛！

    关羽瞳孔骤缩，青龙刀舞成一团光幕。叮叮叮三声，箭矢尽被磕飞。但这一耽搁，太史慈已勒转马头，双戟再次杀来。

    “好箭法！”关羽真心赞道，“再来！”

    两人又战在一处。

    八十合。

    一百合。

    两匹马都喘着粗气，两人甲胄皆被汗水浸透。太史慈左肩甲裂了一道缝，关羽右臂护臂被戟尖划开。但谁也没有退意。

    关羽忽然大喝，“你如此武艺，何必为陈功卖命？不如投我大哥，共图大业！”

    太史慈一戟逼开刀锋，大笑：“关云长，我太史慈这辈子只服两个人——一是孔融大人，二是陈功陈大人。你大哥？还不够格！”

    “狂妄！”关羽怒起，刀势再猛三分。

    城下，刘备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二哥一百多合拿不下那厮，我去助他！”张飞提矛就要上前。

    “慢。”刘备拦住他，“你看城头。”

    臧舜正在调动守军，弓弩手已全部就位。寨墙后，隐约可见投石机的轮廓。

    “陈功在此地经营数月，守具完备。我们强攻，伤亡必大。”刘备咬牙，“而且……你听。”

    东面传来隐约的鼓声。

    斥候飞马来报：“将军！东面海上出现船队！是徐州水军！约有二十艘战船，正朝臧家湾驶来！”

    “太史慈的水军回援了……”刘备握紧剑柄，“传令，鸣金收兵！”

    “大哥！”张飞不甘。

    “此时不退，等水军上岸，我们就被前后夹击了！”刘备厉声道，“快！”

    铛铛铛——！

    鸣金声响起。

    关羽虚晃一刀，拨马回阵：“太史子义，今日不分胜负，来日再战！”

    太史慈也不追击，驻马笑道：“随时奉陪！”

    刘军如潮水般退去。

    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臧舜冲下城墙，一把扶住刚下马的太史慈：“将军！您没事？”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太史慈抹了把汗，看着刘军退走的方向，神色却无喜色，“刘备退得太干脆了……不对劲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若真想取臧家湾，不该这么容易放弃。”太史慈皱眉，“除非……他有更大的图谋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西面又一骑飞驰而来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！苍狼岭急报！于禁将军率军一万，已至岭下与使君会合！但……但另有急报，袁绍已彻底平定幽州，公孙瓒余部尽灭。袁绍正在邺城集结大军，号称三十万，不日将南下许昌！”

    太史慈和臧舜同时色变。

    “官渡之战……要开始了。”太史慈喃喃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