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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火焚剧县

    剧县,子时三刻。

    城头上的火把在寒风中明灭不定。守将韩荀打了个哈欠,裹紧身上的皮袄。作为袁谭麾下的老将,他被派来守这个粮草中转站,心里多少有些不满——这意味着他无缘前线战功。

    “将军,该换岗了。”副将捧来热酒。

    韩荀接过酒囊灌了一口,辛辣入喉,身子才暖和些:“巡夜队派出去了?”

    “派了,东南西北各五里,一个时辰回报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韩荀望向黑沉沉的山野,“这几日眼皮老跳,总觉得要出事。”

    副将笑道:“将军多虑了。剧县距琅琊前线二百余里,中间隔着咱们数万大军。陈功就算有三头六臂,也打不到这儿来。”

    “但愿如此。”韩荀将酒囊扔还,“告诉弟兄们,打起精神。这批粮草是五万大军三个月的嚼谷,出了岔子,你我的脑袋都不够砍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明白。”

    两人都没注意到,城墙根下的阴影里,趴着三个黑衣人。

    高顺伏在冰冷的土地上,右手中握着一把短弩。身后,十名突击营精锐如石像般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“将军,换岗了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是突击营什长王虎。

    十人如狸猫般翻过护城河,绳索甩上垛口,钩爪扣住墙砖的声响轻不可闻。

    城头,两名守军正背对着他们聊天。

    “听说前线打起来了,准备进军徐州……”

    “怕什么,咱们五万大军,堆也堆死陈功那小子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两把匕首同时抹过咽喉。

    高顺看都没看倒下的尸体,迅速扫视城防布局。粮仓在城西,占了小半个城区,十二座仓廪高耸如山。守军大营在东门附近,粮仓外只有两队巡逻兵,每队二十人。

    “王虎,带三人解决西边巡逻队。李四,你负责东边。”高顺的声音如铁石摩擦,“记住,能不见血就不见血。咱们要的是粮,不是人头。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十一人分头没入黑暗。

    高顺亲自带剩下的四人,摸向粮仓正门。守门的四个士兵正围着火盆取暖,其中一个还在打瞌睡。

    “兄弟,借个火。”高顺用青州口音说道,自然地走近。

    那士兵迷迷糊糊抬头:“你哪个营的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高顺的刀柄已重重砸在他太阳穴上。另外三人同时动手,四个守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。

    “绑了,塞嘴。”

    高顺推开门闩,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轻响。门内,是堆积如山的粮袋——麦、粟、豆,还有成捆的干草。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和陈腐的气味。

    “将军,都浇上火油了。”王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十二个仓廪,每个仓十罐,够烧三天三夜。”

    高顺点点头,从怀中掏出火折子。火绒点燃的瞬间,他独眼中的倒影跳跃如鬼火。

    “放火。”

    十一个火折子同时抛向粮堆。

    轰——!

    火焰腾起的瞬间,高顺已经冲出仓门。城东方向传来警锣声,韩荀的怒吼划破夜空:“粮仓走水了!救火!快救火!”

    但火势蔓延得太快了。火油助燃下,十二座仓廪如十二支巨大的火炬,将剧县夜空映成血色。热浪扑面,火星如雨。

    “将军!有敌袭!”副将连滚爬来,“西城墙发现攀城索!守军死了六个!”

    韩荀拔刀四顾,目眦欲裂:“多少人?!”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知道!但杀人手法干净利落,绝对是精锐!”

    “集合全军!搜城!一个都不许放走!”

    然而已经晚了。

    高顺带着突击营没有往城外跑,反而冲向县衙——那里是韩荀的指挥所。沿途遇到三股救火的士兵,皆被弩箭射倒。突击营的配合默契到了可怕的程度:前队射击,后队补刀,侧翼掩护,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。

    “将军,县衙到了。”王虎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高顺踹开大门,里面只有两个文书,吓得瘫软在地。

    “地图。”高顺只说两个字。

    文书颤抖着指向案几。高顺一把扯过剧县的城防图和粮仓分布图,塞进怀中。又打开军械库,里面堆着三百副弓、五千支箭。

    “带走能带的,带不走的烧了。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当韩荀率主力赶到县衙时,看到的只有冲天大火和十一具士兵尸体——都是喉头中箭,一箭毙命。

    “追!他们肯定往城外跑了!”韩荀暴跳如雷。

    但高顺偏偏不按常理出牌。

    突击营翻过县衙后墙,钻进了一条污水渠——这是王虎白天伪装成乞丐摸清的路线。污臭的水没到腰间,但十二人一声不吭。渠口在城北乱葬岗,出来时,身后剧县已成火海。

    “清点人数。”高顺喘息着靠在墓碑上。

    王虎迅速点了一遍:“将军,咱们的人全在。轻伤三个,无人阵亡。”

    高顺咧嘴笑了,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有些狰狞:“好,让山里的弟兄们接应。”

    三里外的沂山山道上,六百八十九名突击营士兵同时上马。

    “将军得手了!接应!”

    马蹄如雷,踏碎寒夜。

    山下,袁谭大营已经炸锅。

    中军帐内,杯盏碎了一地。袁谭赤红着眼,揪着斥候的衣领:“你再说一遍?!剧县粮仓怎么了?!”

    “烧……烧光了……”斥候面如土色,“韩荀将军报,昨夜子时遭袭,敌军最多不过百人,但行事狠辣果决。十二仓粮草尽焚,军械库也被烧了。守军死伤三百余,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抓住……”

    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袁谭一脚踹翻斥候,“烧我三万石粮草?!还没看清敌人是谁,韩荀是吃屎的吗?!”

    谋士辛评连忙劝道:“公子息怒!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。粮草被焚之事绝不可泄露,否则军心必乱!”

    “瞒得住吗?!”袁谭指着军营,“现在全营都在议论!”

    郭图沉吟道:“公子,此事蹊跷。剧县深在我军后方,陈功哪来的兵力长途奔袭?除非……”

    “除非什么?”

    “除非他早就分兵潜伏在沂山。”郭图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山脉,“沂山横贯青徐,山道崎岖,藏下千把人不成问题。陈功这是蓄谋已久!”

    袁谭一拳砸在案上:“那还等什么?传令!全军攻山!今日之内,我要踏平苍狼岭,生擒陈功!”

    “公子不可!”辛评急道,“苍狼岭地势险峻,强攻伤亡必大。如今粮草被焚,我军持久力已损,更应速取琅琊,以战养战!”

    “那粮草怎么办?!五万大军吃什么?!”

    帐内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通报:“公子!刘备将军求见!”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!”

    刘备掀帐而入,神色凝重:“公子,剧县之事备已听闻。我与陈功交手数次,虽然年纪轻轻,但是深谋远虑,此乃陈功围魏救赵之计,意在逼我军回援或速战。我军若此时强攻苍狼岭,正中其下怀。”

    袁谭盯着刘备:“那玄德公有何高见?”

    刘备走到地图前,“一路佯攻苍狼岭,牵制陈功主力。一路东进臧家湾……备愿率本部兵马前去。”

    “臧家湾?”袁谭皱眉,“那里只有个船坞,攻之何益?”

    “公子有所不知。”刘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臧家湾是徐州水军基地,陈功新建的船坞都在那里。更重要的是——那里临海,可从海上运粮。”

    袁谭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青州东莱郡有水军,可走海路运粮至臧家湾。”刘备压低声音,“只要拿下臧家湾,我军便有了新的粮道和港口。届时进可攻琅琊,退可守海口,主动权尽在我手。”

    辛评抚掌:“此计大妙!只是臧家湾必有重兵把守……”

    “守将是臧舜。”刘备道,“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,靠着父亲余荫才当上郡尉。备只需三千兵马,三日之内,必破臧家湾。”

    袁谭盯着刘备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:“玄德公如此妙计,我岂能不从!”

    “好!就给你三千兵马,再调汪昭残部两千归你指挥。”袁谭拍板,“五日内,我要看到臧家湾插上我军旗帜!”

    “必不负公子所托!”

    刘备退出大帐时,关羽、张飞已在等候。

    “大哥妙计,我们去打臧舜那小子?让袁谭去啃那个陈功硬骨头!”张飞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乳虎虽幼,也有利齿,三弟不可轻敌。”刘备望向东方的晨曦,“不过这一次,咱们得把他的牙……一颗颗拔掉。”

    马蹄声起,五千兵马向东开拔。

    同一时间,苍狼岭望楼上。

    “刘备动了,方向是臧家湾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握紧刀柄:“臧舜只有四千人,还要分兵守船坞和水寨。刘备若带大军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刘备不会带太多人。”陈功摇头,“袁谭还要攻山、攻城,能分给他的最多五千。臧舜经验不足,但是太史慈是我们的杀手锏,刘大耳朵想不到我这里还有如此猛将等他们的到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