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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 臧舜回琅琊

    少年一身黑甲,腰佩利刃,骑在高头大马上。身后百骑队列严整,马蹄踏地声如闷雷。沿途百姓纷纷避让,议论纷纷: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小公子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看着不一样了,精气神足多了!”

    “后面那些兵,好生威武!比咱们琅琊兵强多了!”

    臧舜听着这些议论,脸上不动声色,心中却涌起复杂情绪。三个月前离开时,他还是个仰仗父威的纨绔子弟。如今归来,已是领兵百人的军侯,是徐州刺史亲授的突击营队率。

    “队率,”身边一个老兵低声道,“前面就是琅琊城了。咱们是直接进城,还是先派人通报?”

    臧舜勒马:“先扎营。你带两人进城通报,就说我奉陈使君之命,回乡祭母,明日辰时入城。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一百骑在城外三里处扎下营寨。士卒们动作麻利,不过半个时辰,一座简易营寨立起,壕沟、拒马、哨塔一应俱全。有路过的琅琊兵卒远远看着,啧啧称奇。

    入夜,营中篝火点点。

    臧舜独坐帐中,擦拭佩刀。这把刀是高顺亲授的百炼钢刀,刀身映着火光照出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。

    帐帘掀开,一个亲兵端来饭食:“队率,用饭了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帐外传来声音:“舜儿!”

    臧舜一怔,霍然起身。帐帘掀开,臧霸大步走进来。他一身便服,未披甲,但腰间的刀说明他来得匆忙。

    “父亲!”臧舜单膝跪地。

    臧霸扶起他,借着火光仔细打量儿子,眼中闪过惊讶、欣慰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
    “壮实了。”臧霸拍拍儿子肩膀,“在利城……没受委屈?”

    “使君待我如子侄,高将军教我如弟子,何来委屈?”臧舜请父亲坐下,“父亲怎么亲自来了?不是说好明日入城……”

    “等不及了。”臧霸摆手,“听说你带了一百精兵,为父想先看看。”

    父子对坐,一时无言。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许久,臧霸开口:“陈功……待你如何?”

    “极好。”臧舜正色道,“使君让我上午随阚先生读书,下午随吕姑娘练武,晚间常唤我问话,谈军务,论时势。突击营的训练,我全程参与,高将军倾囊相授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父亲,这三个月,儿子学到的,比在琅琊十几年都多。”

    臧霸眼神微动:“学到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学到了什么叫治军。”臧舜眼中闪着光,“突击营三百五十人,人人敢死战,为何?因为高将军赏罚分明,与士卒同甘共苦。有次训练,一个老兵崴了脚,高将军亲自背他回营。第二日那老兵绑着脚也要上训练场——他说,将军背我一次,我这条命就是将军的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父亲:“咱们琅琊军,可有这样的兵?”

    臧霸沉默。

    “还学到了什么叫格局。”臧舜继续,“使君建水军,不只是为剿匪。他跟我谈过,说将来天下若定于北方,必图江南。而江南水道纵横,无水军不可图。他要建的,是一支能纵横江河,也能扬帆远海的水军。”

    “他跟你谈这些?”臧霸惊讶。

    “不仅谈,还问我的看法。”臧舜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,“这是儿子写的《琅琊水军策》,使君看了,批注了十二条建议。父亲请看。”

    臧霸接过,就着火光细读。越读越心惊——这策论虽显稚嫩,但条理清晰,见解独到。更难得的是陈功的批注,每一条都切中要害,显然是真心栽培。

    “这些都是你写的?”

    “大部分是。”臧舜点头,“有些是听使君、阚先生议论时记下的。父亲,您可知使君为何派我回琅琊?”

    “不是为祭母?”

    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臧舜压低声音,“使君让我回来,是要我告诉琅琊上下——徐州不是要吞并琅琊,是要带着琅琊一起往前走。水军建在琅琊,战船琅琊人造,水卒琅琊人当,将来建功立业,琅琊人也有份。”

    臧霸盯着儿子:“这是他教你说的?”

    “是儿子自己悟的。”臧舜坦然,“父亲,您以为使君为何对儿子这般好?因为儿子是质子?不,若只为质子,给间屋子、给口饭吃就够了。使君是真心要用儿子,也要用琅琊。”

    帐中寂静。

    臧霸起身,走到帐边,望着外面徐州军营的灯火。许久,他缓缓道:“明日入城……孙康那些人,恐怕会为难你。”

    “儿子料到了。”臧舜也站起来,“所以儿子带了一百精兵。不为打仗,就为让他们看看——琅琊的孩子,在徐州成了什么样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父亲身边,轻声道:“父亲,您常说乱世之中,要么做棋手,要么做棋子。可您想过没有,咱们琅琊,能不能做执棋的手?”

    臧霸浑身一震。

    “陈使君是执棋人,曹公是,袁绍也是。”臧舜声音虽轻,却字字清晰,“咱们琅琊若一直守着这一亩三分地,迟早会被更大的棋手吃掉。但若跟着陈使君,咱们就是他的臂膀——他执棋,咱们就是那只下子的手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臧霸转头,看着儿子眼中跳动的火光,“真这么信他?”

    “儿子信他做的事。”臧舜一字一句,“他在利城收留流民,开荒屯田;他建水军剿海盗,护商路;他用人不分贵贱,只看本事。父亲,这样的人,不值得跟吗?”

    臧霸长叹一声,拍拍儿子肩膀:“明日入城,为父亲自迎你。”

    次日辰时,琅琊城门大开。

    臧霸率众将在城门外等候。左右是尹礼、吴敦等老将,再往后是孙康等孙家旧部。孙康脸色阴沉,手一直按在刀柄上。

    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一百黑甲骑如铁流般涌来,在城门外三十丈处齐齐勒马。动作整齐划一,马匹嘶鸣声中带着杀伐之气。

    臧舜一马当先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:“末将臧舜,参见父亲!参见诸位叔伯!”

    臧霸上前扶起,眼中闪过骄傲。他转向众将:“诸位,吾儿归来,今日设宴,为舜儿接风!”

    宴席设在将军府正堂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微妙。孙康忽然举杯:“贤侄在徐州三月,想必学了不少本事。不如给诸位叔伯展示展示?”

    这话带着刺。尹礼皱眉:“老孙,舜儿刚回来,你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臧舜起身,抱拳,“孙叔父想看什么?”

    孙康冷笑:“听说贤侄在什么突击营,想必武艺精进。不如与犬子切磋切磋?权当助兴。”

    他身后站起一个青年,约二十出头,正是孙康之子孙邈。此人一脸倨傲,抱拳道:“请臧兄赐教。”

    堂中目光齐刷刷看向臧舜。

    臧舜却摇头:“今日是家宴,动刀动枪不吉利。况且孙兄是客,若伤着了,舜心中不安。”

    孙邈嗤笑:“怎么,贤侄怕了?也是,在徐州吃好喝好,怕是刀都提不动了?”

    这话太过。连吴敦都皱起眉头。

    臧舜脸色平静,走到堂中,忽然解下佩刀,双手奉给臧霸:“父亲,可否借长戟一用?”

    臧霸一愣:“你要用戟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臧舜道,“在突击营,高将军教了我一套戟法。今日便为诸位叔伯演练,请孙兄在旁品评即可,不必动手。”

    孙邈还要再说,被孙康按住:“好!那就请贤侄演练!”

    亲兵抬来一杆长戟。臧舜接过,掂了掂,摇头:“太轻。换最重的来。”

    第二杆戟抬来,足有三十斤。臧舜单手提起,掂量几下,这才点头。

    他走到堂中空地,深吸一口气,戟尖斜指地面。

    起式。

    戟动如龙。

    起初还是套路,劈、刺、撩、扫,有板有眼。但十招过后,戟势陡然一变——不再是演练,而是搏杀。每一戟都带着风雷之声,每一式都直奔要害。

    堂中将领都是行家,越看越心惊。这戟法狠辣老练,没有几年战场厮杀,绝练不出来。

    但臧舜才十七岁。

    三十招演罢,臧舜收戟,脸不红气不喘。他将戟交还亲兵,对孙邈拱手:“孙兄见笑。”

    孙邈脸色青白,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孙康却阴恻恻道:“贤侄好戟法。不过……两军对阵,可不是单打独斗。不知贤侄带的这一百兵,阵法如何?”

    臧舜看向父亲。

    臧霸沉吟片刻:“那就……演阵。”

    校场上,一百徐州骑列阵。

    对面是孙康亲自挑选的一百琅琊精兵,皆是孙家旧部。

    规则简单:夺旗。校场两端各立一旗,先夺对方旗者胜。

    战鼓擂响。

    孙康那队率先冲锋,阵型如锥,直扑徐州阵中旗。这是琅琊军惯用战法——集中精锐,凿穿敌阵。

    臧舜却不急。他令旗一挥,百骑突然向两翼散开,中间露出空当。琅琊兵收势不及,冲入阵中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臧舜令旗再挥。

    散开的两翼突然合拢,如口袋般将琅琊兵包住。同时后排骑兵分出二十人,直扑琅琊本阵。

    “围点打援!”观战的尹礼惊呼。

    果然,那二十骑冲到琅琊阵前,却不夺旗,而是左右游弋,弓弩齐发,压制守旗士兵。琅琊阵中不得不分兵救援。

    而包围圈中,臧舜率八十骑如磨盘般转动,一点点蚕食被困的琅琊兵。

    不过一刻钟,孙康那队帅旗被夺。

    全场死寂。

    孙康脸色铁青。他的一百精兵,竟被同样人数、还是客军的徐州兵完败。

    臧舜下马,走到孙康面前,抱拳:“孙叔父,承让。此阵利城突击营人人会布,舜不过是照葫芦画瓢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谦逊,却更让孙康难堪——人家随便一个阵法,就破了琅琊精锐。

    臧霸适时开口:“好了,演练而已。都入席,继续饮宴!”

    宴席重开,气氛却变了。

    孙康等人闷头喝酒,尹礼、吴敦等将则围着臧舜问东问西。

    “贤侄,那阵,具体如何布?”

    “高将军练兵,有何诀窍,怎么这么厉害?”

    “陈使君对水军,真有那么大投入?”

    臧舜一一作答,不卑不亢。

    宴至深夜,众人散去。

    臧霸独留儿子在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