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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虎豹营的试炼

    帐帘掀开,一个锦衣少年大步走进。十八九岁年纪,眉目间与曹操有几分相似,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桀骜。他看也不看徐盛,径直对曹纯抱拳:“叔父,侄儿听说营里来了位新军侯,特来见识见识。”

    曹纯皱眉:“徐盛,这是曹真,字子丹。”

    徐盛起身行礼:“见过曹军侯。”

    曹真这才斜眼打量他,嘴角微撇:“徐州来的?听说你在利城差点杀了臧霸?运气不错嘛。”

    这话带着刺。徐盛面色不变:“侥幸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侥幸?”曹真嗤笑,“臧霸那等山贼草寇,也值得吹嘘?若换作我,早提他的人头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帐中气氛一凝。

    曹纯沉下脸:“子丹!徐军侯是主公亲自调入虎豹营的,休得无礼!”

    “侄儿只是实话实说。”曹真转向徐盛,眼中挑衅意味更浓,“徐军侯,虎豹营每月小比,就在三日后。届时各曲较技,你我这曲相邻,不如打个赌?”

    “赌什么?”

    “赌这次小比的名次。”曹真伸出三根手指,“我若赢你,你这匹河西骏马归我。”——他指的是夏侯渊赠给徐盛的那匹宝马。

    徐盛眯起眼:“若我赢呢?”

    “你想要什么,随你开口。”曹真满不在乎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徐盛点头,“若我赢,请曹军侯在我曲中待三日,与士卒同吃同住同操练。”

    曹真一愣,随即大笑:“有意思!行,就这么定了!叔父作证!”

    说罢转身出帐,锦衣在秋风中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曹纯看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:“你激他作甚?这小子心气高,输了会更恨你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没想激他。”徐盛平静道,“只是觉得,虎豹营的军侯,该知道士卒过的什么日子。”

    曹纯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你倒是特别。去,好好准备。子丹那曲,都是精选的悍卒,不好对付。”

    “谢将军提醒。”

    徐盛回到自己的营区时,天色已暗。五百士卒正在用晚饭——粟米饭,一碗菜汤,几片咸肉。见他走来,纷纷起身。

    “坐,继续吃。”徐盛摆摆手,自己也盛了碗饭,就蹲在士卒中间吃了起来。

    牛金凑过来:“军侯,听说您跟曹军侯打赌了?”

    “消息传得真快。”

    “虎豹营就这点大。”牛金咧嘴,“不过军侯,曹军侯那曲确实厉害。去年小比,他们拿了第二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是谁?”

    “夏侯尚将军那曲。不过夏侯将军上月调去官渡了,现在中军最强。”

    徐盛扒了口饭:“咱们曲呢?去年第几?”

    牛金尴尬地挠头:“倒数第三……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年轻士卒小声道:“咱们曲以前的老军侯是颍川世家子弟,只当这儿是跳板,平日不怎么操练……”

    徐盛明白了。这是一支被带废了的队伍。

    他放下碗,站起身:“所有人,饭后校场集合。”

    “啊?军侯,天都黑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战时还分白天黑夜?”徐盛声音一沉,“集合!”

    一刻钟后,校场火把通明。

    五百人列队站好,不少人脸上带着不解和疲惫。

    徐盛走到队前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我知道,你们当中有人觉得,咱们曲是虎豹营最弱的。有人觉得,反正每月小比都是垫底,练不练都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:“但我要告诉你们——从今天起,不一样了!”

    “三天后小比,我跟曹真军侯打了赌。赌咱们曲的名次。”徐盛环视众人,“赌注是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我想让全虎豹营知道,咱们这五百人,不是废物!”

    台下寂静。

    “你们可能觉得,三天能改变什么?”徐盛忽然笑了,“我告诉你们,在利城,我们五百骑兵冲臧霸五千军阵时,就靠三个字——不要命。”

    他解下佩刀,插在地上:“从现在起,到小比结束。我会跟你们一起练,一起吃,一起睡。你们练多久,我练多久。你们流多少汗,我流多少汗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问一句——”徐盛吼道,“有没有人,想跟我一起,把最强这两个字,从曹真手里抢过来?”

    短暂的沉默后,牛金第一个吼出来:“有!”

    “有!”“有!”“有!”

    吼声如雷,惊起校场外树上的宿鸟。

    徐盛点头:“好!那咱们就从最基础的开始——列队!”

    这一夜,虎豹营校场的火光,亮到子时。

    同一片星空下,徐州利城。

    刺史府后院,陈功正伏案查看各郡送来的秋收简报。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——是吕玲绮。

    “还没睡?刚回来就这么认真!”她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饼。

    “快看完了。”陈功揉了揉眉心,“你怎么也没睡?”

    “高顺那边出了点事。”吕玲绮将汤饼放下,“臧舜在突击营跟人打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功皱眉:“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“臧舜不是进了突击营吗?今日训练时,有个老兵说了句琅琊贼种,他就跟人动了手。”吕玲绮坐下,“高顺罚两人各二十军棍,关禁闭一天。”

    陈功沉吟:“那老兵什么来历?”

    “原来跟你一个屯田营出身的。”吕玲绮顿了顿,“高顺的意思,这种摩擦迟早会有,高叔让他跟老屯田兵一起!”

    陈功笑了,“高将军这主意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,要么化解恩怨,要么激化矛盾。不如放在一起,看他们自己怎么选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头:“就按高顺说的办。对了,突击营现在多少人?”

    “三百五十。高顺说,再给他三个月,能扩到五百。”吕玲绮看向陈功,“你真打算让臧舜在突击营待下去?他毕竟是质子。”

    “质子怎么了?”陈功喝了口汤,“当年秦始皇的质子异人,不也回了秦国当大王?臧舜若真有本事,将来未必不能接臧霸的位子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况且,琅琊问题,最终还是要靠琅琊人自己解决。臧舜是个棋子,用好了,能省我们很多力气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这么用心栽培他,就不怕养虎为患?”

    “怕。”陈功坦然,“但更怕不用人。乱世之中,怕这怕那,什么事都做不成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碗,看向吕玲绮:“就像当初收留你。我也怕,怕你是吕布之女,心有仇恨。但现在看来,是我多虑了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别过脸:“我跟他不一样。我父亲是英雄,臧霸是土匪。”

    “英雄土匪,有时候只在一线之间。”陈功轻声道,“你父亲若肯低头,未必不能活。臧霸若肯真心归附,未必不能成英雄。”

    “你倒是看得开。”

    “看不看得开,都得往前走。”陈功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玲绮,你说这乱世,什么时候能结束?”

    吕玲绮走到他身边,望着夜空:“等我父亲那样的人都死光了,大概就结束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苍凉。陈功心中一动,转头看她。月光下,她的侧脸线条清晰,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寂寥。

    “你恨曹操吗?”他忽然问。

    “恨。”吕玲绮答得干脆,“但更恨宋宪、侯成那些叛徒。没有他们开城,下邳不会破。”

    “若有一天,我不得不与曹操为敌呢?”

    吕玲绮转头,直视他:“那我跟你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