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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夏侯铁骑

    就在这时,北门方向突然大乱。

    一队骑兵从北面杀来,直冲臧霸军侧翼!为首一将,白袍银枪,正是徐盛!

    “徐文向在此!臧霸受死!”

    臧霸大惊,慌忙调兵迎战。但他八千兵马正在攻城,阵型已乱,被徐盛骑兵一冲,顿时大乱。

    “是徐盛!”城头,廖化惊喜。

    陈功精神一振:“援军到了?”

    “不像……”李通皱眉,“只有几百骑……”

    果然,徐盛虽然冲乱臧霸军阵,但很快陷入重围。五百骑兵在八千人中左冲右突,如陷泥潭。

    “开城门!”陈功急道,“接应徐盛!”

    “不可!”阚泽劝阻,“城门一开,刘备军必趁势而入!”

    正争执间,一道绿影已冲至城下。

    关羽纵马跃过填出的通道,青龙刀一挥,劈断吊桥索链!吊桥轰然落下。

    “杀!”刘备长剑一指。

    全军总攻。

    城门在冲车撞击下,终于破裂。

    “退入瓮城!”陈功下令,“准备巷战!”

    守军且战且退,退入城内。街道上,百姓中的青壮拿着菜刀、木棍,与守军一起构筑街垒。

    利城,到了最后时刻。

    徐盛在城外看见城门已破,目眦欲裂:“主公——”

    他想冲过去,却被臧霸亲兵团团围住。

    “徐文向,今日你插翅难飞!”臧霸狞笑,“给我活剐了他!”

    徐盛银枪连刺,挑翻数人,但围上来的敌兵越来越多。五百骑兵,此刻只剩百余。

    “将军,突围!”亲兵王九浑身是血。

    “突围?”徐盛望着利城方向,城内喊杀震天,“主公在城里,我往哪儿突?”

    他一咬牙:“弟兄们,跟我杀进城里!死,也死在一起!”

    百余骑调转马头,竟往城门冲去。

    臧霸愣住:“疯了?这是自投罗网!”

    确实疯了。

    但徐盛此刻,已顾不上理智。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进城,找到主公,一起死。

    眼看就要冲到城门——

    一道刀光如匹练般斩来。

    徐盛举枪格挡,铛的一声,银枪弯曲,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

    关羽横刀立马,冷冷看着他:“徐文向,到此为止了。”

    徐盛挣扎站起,吐出一口血沫:“关云长……你也是英雄……为何助纣为虐……”

    “各为其主。”关羽抬刀,“念你是条好汉,留你全尸。”

    青龙刀举起。

    徐盛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突然,大地震动。

    不是战鼓,不是马蹄,是某种更深沉、更恐怖的轰鸣。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,仿佛地龙在翻身。

    关羽猛地回头。

    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,一道黑线正在涌来。

    不,不是黑线。

    是铁骑。

    黑色的铁甲,黑色的战马,黑色的旗帜。如乌云压城,如海啸奔涌。当先一面大旗,上书一个“夏侯”字。

    “夏侯……”关羽瞳孔骤缩,“夏侯渊?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箭雨已至。

    不是普通的箭,是弩箭。粗如拇指,带着凄厉的尖啸,覆盖整个战场。刘备军后排的弓弩手如割麦般倒下。

    “列阵!列阵!”刘备急吼。

    但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两万铁骑如铁锤般砸进刘备军侧翼。为首一将,金甲红袍,手持长刀,正是夏侯渊。

    “曹公麾下征西将军夏侯渊在此!虎符在此,纵将士听令,刘备谋反,还不受死!”

    声如雷霆,传遍战场。

    刘备脸色煞白:“撤……撤军!”

    “大哥,现在撤就全完了!”张飞从城头跃下,急道。

    “不撤更完!”刘备咬牙,“夏侯渊有两万精骑,我们大军都是曹操派来的,现在军心已乱,怎么打?”

    他调转马头:“传令,全军往东撤退,与下邳的刘辟会合!”

    军令传下,刘备军开始溃退。

    但夏侯渊的铁骑太快了。如利刃切豆腐,将刘备军阵分割、包围、碾碎。

    城头,陈功看着这一幕,恍惚如梦。

    “援军……真的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主公!”廖化扶住他,“我们赢了!”

    “还没赢。”陈功推开他,望向城外。

    夏侯渊的铁骑正在追杀溃兵,但关羽、张飞护着刘备,已杀出一条血路,往东逃去。

    臧霸见势不妙,早率残部往北溜了。

    徐盛从地上爬起,看着满身是血的夏侯渊纵马而来。

    “小子,还活着?”夏侯渊勒马,上下打量他。

    “多谢将军相救。”徐盛抱拳。

    “谢个屁。”夏侯渊骂了一句,望向利城,“陈功呢?”

    “在城里。”

    “带路。”

    城门已破,瓮城内遍地尸首。守军和百姓正在救治伤员,搬运尸体。

    陈功站在城楼废墟上,看见夏侯渊和徐盛走来。

    “利城营陈功,拜见夏侯将军。”他抱拳行礼。

    夏侯渊打量这座残破的城池,又看看陈功满身的伤,忽然大笑:“好小子!四千人守六万,守了八天!车胄要是有你一半本事,也不至于丢徐州!”

    陈功苦笑:“车使君……已殉国了。”

    夏侯渊笑容一敛:“死了?”

    “是。临终前,托付于我死守利城等待支援。”陈功取出车胄的血书和刺史印信,“请将军过目。”

    夏侯渊扫了一眼,摆摆手:“这些事,等见了主公再说。现在——”

    他转身,望向东方刘备溃逃的方向,眼中杀机迸射:“得先宰了刘备那大耳贼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要追?”

    “当然要追。”夏侯渊翻身上马,“我带一万骑去追,剩下一万帮你守城。徐盛,你熟悉地形,随我来!”

    徐盛看向陈功。

    陈功点头:“去。记住,我要刘备的人头,祭奠车使君和战死的弟兄。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徐盛翻身上马,随夏侯渊而去。

    铁骑如风,卷起漫天烟尘。

    陈功望着他们远去,身体一晃,险些倒下。

    “主公!”阚泽扶住他。

    “德润……”陈功声音沙哑,“我们……守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,守住了。”阚泽眼眶发红。

    城内响起哭声。

    不是悲伤,是劫后余生的宣泄。百姓抱头痛哭,士兵跪地长啸。

    八天。

    四千对六万。

    利城还在。

    陈功缓缓走下城楼,走过满是血迹的街道。百姓看见他,纷纷跪倒:“陈使君!”“多谢使君救命之恩!”

    他一一扶起,走到西城伤兵营。

    高顺已醒,躺在榻上,左臂裹着厚厚的绷带。看见陈功,他挣扎要起。

    “躺着。”陈功按住他。

    “主公……城……”

    “守住了。”陈功握住他右手,“高将军,你们烧了粮草,救了全城。三百弟兄的命,没白丢。”

    高顺闭上眼睛,两行泪从眼角滑落。

    吕玲绮端着药碗进来,看见陈功,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伤怎么样?”陈功问。

    “皮外伤。”吕玲绮把药碗递给高顺,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玲绮。”陈功叫住她。

    她停步,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陈功轻声道,“今天在城头,要不是你,我早死了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肩膀微微颤动,许久,低声道:“你也救过我。”

    她快步离开。

    陈功笑了笑,对高顺道:“你歇着,我去看看其他人。”

    走出伤兵营时,已是黄昏。

    夕阳如血,映照着残破的城墙,映照着满城的悲伤与庆幸。

    阚泽等在门外,递上一卷竹简:“主公,伤亡统计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功接过,手在颤抖。

    守军四千三百人,阵亡两千七百,重伤八百,轻伤人人有。

    百姓青壮辅兵三千人,阵亡一千二百。

    高顺的三百突击营,只回来七人。

    裴元绍重伤,肋骨断了三根。

    李通肩胛骨碎裂。

    廖化背上中了两箭。

    徐盛的五百骑兵,剩一百二十。

    “这还叫赢吗……”陈功喃喃。

    “是惨胜。”阚泽低声道,“但主公,我们赢了。刘备六万大军,被夏侯将军追杀,能逃回去的不会过半。臧霸损兵折将,短期内不敢再犯。从此徐州北部,主公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陈功望着天边的晚霞。

    是啊,赢了。

    用三千条命,换来了立足之地。

    可这代价,太重了。

    “德润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,乱世之中,到底要死多少人,才能换来太平?”

    阚泽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属下不知。属下只知道——若无人站出来死守,死的人会更多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
    三日后,夏侯渊率军返回。

    带回了三千俘虏,五百车缴获,还有……一具无头尸体。

    “刘备跑了。”夏侯渊把一颗人头扔在地上,那是刘备军一员偏将,“这厮穿刘备的盔甲,扮作刘备断后,被我一刀砍了。真身……往泰山郡方向逃了。”

    陈功看着那颗人头,心中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刘备还是跑了。

    这个乱世最顽强的枭雄,又一次从绝境中逃生。

    “不过也无妨。”夏侯渊拍拍他肩膀,“经此一败,刘备数年之内翻不了身。主公已表你为代理徐州刺史,诏令不日便到。小子,好好干,别辜负主公期望。”

    “曹公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主公很欣赏你。”夏侯渊笑道,“尤其是你献上的制盐法,还有这次死守利城。主公说了,徐州交给你,他放心。”

    陈功抱拳:“必不负曹公厚望。”

    当夜,刺史府设宴。

    说是宴席,其实只有粟米饭和腌菜——利城的粮食,真的快见底了。

    夏侯渊也不嫌弃,大口扒饭,边吃边说:“粮草我已派人从下邳调运,五日内可到。”

    “官渡那边,马上要开战了。”夏侯渊神色凝重,“主公与袁绍,必有一战。届时,徐州就是后方。你要稳得住,不能出乱子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就好。”夏侯渊举起水碗,“来,以水代酒,敬战死的弟兄。”

    众人举碗。

    “敬战死的弟兄。”

    水一饮而尽,却比酒更苦。

    宴后,陈功独自登上残破的城楼。

    月色如水,洒在血迹未干的城墙上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脚步声,是徐盛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

    “文向,伤好了?”

    “皮外伤,不碍事。”徐盛走到他身边,望向城外新起的夏侯大营,“夏侯将军说,他要留五千兵给我们,助守徐州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还说……让我去许昌,曹公要见我。”

    陈功转头看他。

    徐盛苦笑:“夏侯将军说,主公要亲自考校我武艺,若合格,便调入虎豹骑。”

    虎豹骑,曹操最精锐的骑兵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想?”陈功问。

    “末将……”徐盛低头,“末将想留在利城。”

    “傻话。”陈功拍拍他肩膀,“去许昌,进虎豹骑,那是前程。你该去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主公这里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这里有人。”陈功笑道,“高顺、廖化、李通、裴元绍,还有新来的阚泽。够用了。”

    徐盛沉默许久,忽然单膝跪地:“主公,无论末将在哪儿,都是利城营的人。这条命,永远是主公的。”

    陈功扶起他:“别说这些。到了许昌,好好干。将来我若有事,还得靠你照应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……”

    “去,收拾行李,明日随夏侯将军出发。”

    徐盛深深一揖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陈功望着他的背影,心中怅然。

    乱世如潮,聚散无常。今日并肩的兄弟,明日可能就天各一方。

    正想着,吕玲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你要放他走?”

    “不是放,是送。”陈功没回头,“他有他的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呢?”吕玲绮走到他身侧,“你的路在哪儿?”

    陈功望向北方,望向更远的、看不见的远方。

    “我的路……才刚刚开始。”

    月光下,利城的废墟在慢慢重建。

    城墙要重修,房屋要再盖,田地要重新耕种。

    死了的人已经死了,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。

    而乱世,还在继续。

    北方的袁绍,江东的孙权,荆州的刘表,还有逃走的刘备……

    这些人,这些势力,迟早还会碰面。

    到那时,利城不再是一座孤城。

    他陈功,也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别部司马。

    “玲绮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等利城建好了,我给你盖间院子。要大的,带练武场那种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转头看他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……”陈功笑了笑,“我们一起学习刀法。下次再见关羽张飞,总不能老挨打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嘴角微扬,难得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