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气晕司空

    许昌，司空府。

    曹操正在批阅军报，程昱、荀攸侍立两侧。

    “袁术退守寿春，已是瓮中之鳖。”曹操放下竹简，“文若，粮草筹备如何了？”

    荀彧拱手：“十万石军粮已运抵谯县，只等明公一声令下，便可……”

    话未说完，一名校尉连滚爬进大堂：“主公！急报！徐州急报！”

    曹操皱眉：“何事惊慌？”

    校尉双手呈上血书：“徐州刺史车胄八百里加急——刘备反了！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曹操霍然起身。

    他接过血书，快速扫过，脸色越来越青。

    当看到“刘备暗藏伏兵，袭杀臣部，夺郯城，围利城，徐州大半已失”时，曹操猛地将竹简摔在地上！

    “大耳贼——安敢如此！”

    “明公息怒！”程昱急劝。

    “息怒？”曹操双目赤红，“我给他兵，给他粮，给他豫州牧！他就这样报答我？夺我徐州，杀我刺史！”

    他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地上的血书：“你们看看！看看这个织席贩履之徒，都干了些什么！”

    荀攸捡起血书，与程昱同看，两人脸色齐变。

    “车胄现在何处？”荀攸急问。

    “据血书所言，重伤逃至利城，命在旦夕。”程昱沉声道，“利城营司马陈功正在死守待援。”

    “陈功……”曹操喘着粗气，“还好有陈功在，还有一丝希望！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荀攸道，“明公，当务之急是速发援军。若利城再失，徐州全境落入刘备之手，与袁术连成一片，则中原危矣！”

    曹操跌坐回榻上，手按额头。

    突然，他身体一晃。

    “明公！”荀彧慌忙上前。

    曹操脸色煞白，嘴唇发紫，指着胸口，竟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“快传医官！”

    大堂乱作一团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，内室。

    曹操躺在榻上，医官正在施针。程昱、荀攸、荀彧、郭嘉等人候在门外，个个面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主公这是急火攻心。”荀彧低声叹道，“也难怪……五万兵马，一州之地，就这么送给了刘备。”

    郭嘉冷笑：“刘备此人，向来如此。仁义是皮，野心是骨。只是没想到，他敢在这个时候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他选了个好时机。”程昱分析，“袁术将灭未灭，主公注意力都在淮南。……此时不动，更待何时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说这些无益。”荀攸道，“当务之急是决定：派谁去救徐州？派多少兵？”

    众人沉默。

    如今曹操麾下，夏侯惇在官渡前线防备袁绍，曹仁在宛城镇守，于禁被牵制在下邳……能调动的，只有许昌守军。

    “我去。”

    一个声音从内室传来。

    曹操扶着门框走出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已恢复锐利。

    “主公！”众人行礼。

    “刘备……好一个刘备。”曹操咬牙，“我亲自去徐州，亲手砍下他的脑袋！”

    “不可！”荀彧急劝，“明公乃三军主帅，岂可轻动？况且袁绍虎视眈眈，若知明公南下，必攻官渡！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曹操瞪眼，“眼睁睁看着徐州丢了？”

    “嘉有一计。”郭嘉开口。

    “讲！”

    “明公可派夏侯渊将军率三万精骑，星夜驰援徐州，拿着主公的虎符，让刘备带领的士兵看到真相，必大乱。”郭嘉道，“还有陈功此人颇有远见，看到援军绝对会组织冲锋，前后夹击必胜！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“至于明公，当坐镇许昌，摆出欲亲征袁绍的姿态。如此，袁绍不敢妄动，刘备也会以为主公重心仍在淮南，疏于防备。”

    曹操沉吟。

    “奉孝言之有理。”荀攸附和，“刘备敢反，必已与袁绍暗通款曲。若我亲征徐州，袁绍必攻官渡。届时首尾难顾，才是真的危矣。”

    曹操在室中踱步，许久，猛地转身：“妙才！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！”夏侯渊出列。

    “给你两万精骑，三日之内赶到徐州！”曹操一字一句，“我不要你攻城略地，只要做一件事——”

    他盯着夏侯渊：“把刘备的人头，给我带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诺！”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曹操补充，“若见到那个陈功……告诉他，守住利城，我表他为徐州刺史！”

    众人一惊。

    “主公，这……”程昱想劝。

    “就这么定了，我希望看人很很准，陈功有大才，之前献上制盐术，现在屡屡立功，值得。”曹操挥手，“都去准备。我要让天下人知道——叛我曹操者，是什么下场！”

    众人退下。

    曹操独自走到窗边，望向东南方向。

    窗外，春雷隐隐。

    “刘备……”他喃喃，“这次，你跑不了了。”

    利城，劳累的陈功忽然被战鼓声惊醒的。

    他抓起剑冲出军帐，只见城南方向烟尘大作。

    “主公！”廖化奔来，“刘备开始攻城了！第一波，至少五千人！”

    陈功冲上南城墙。

    城下，黑压压的步兵方阵正在推进。云梯、冲车、井阑……攻城器械一应俱全。大旗下，刘备身着银甲，身旁关羽、张飞左右护卫。

    “陈功——”刘备的声音通过号角传来，“开城投降，饶你不死！负隅顽抗，城破之日，鸡犬不留！”

    陈功深吸一口气，朗声回应：“刘玄德！你袭杀朝廷刺史，夺占州郡，已是反贼！还有脸在此狂吠？”

    刘备脸色一沉。

    张飞暴喝：“小子找死！大哥，让俺先登城，摘了他的脑袋！”

    “三弟稍安勿躁。”刘备抬手，看向城头，“陈功，我知你是个人才。只要你开城，交出车胄，我保你为太守，如何？”

    陈功笑了：“刘豫州，你这套说辞，对陈登用过，对糜芳用过，现在又用来骗我？可惜，我陈功不是三岁孩童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对守军高呼：“兄弟们！刘备的话，能信吗？他昨天还对车使君说同心抗袁，今天就刀兵相向！这种人，今日许你高官厚禄，明日就能要你性命！”

    “我等誓死追随主公！”城头响起震天吼声。

    刘备脸色彻底冷下来。

    “攻城。”

    战鼓擂响。

    五千步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。

    “弓弩手准备——”高顺在南门指挥，“放！”

    箭雨倾泻。

    但刘备军盾牌厚重，伤亡有限。云梯很快搭上城墙，敌兵开始攀爬。

    “滚油！”廖化在东门大吼。

    热油浇下，惨叫声起。但更多的敌兵踩着同伴尸体向上冲。

    陈功拔剑，一剑劈翻一个刚露头的敌兵。热血溅了他一脸。

    “主公小心！”裴元绍一枪刺穿另一个。

    攻城战从清晨打到正午。

    刘备的第一波攻势被打退，城下留下近千具尸体。但守军也伤亡三百余人，箭矢消耗巨大。

    “这样打下去，撑不过三天。”阚泽在城楼对陈功低语。

    陈功抹了把脸上的血：“德润，臧霸那边有什么动静？”

    “他在东门外列阵，但还没进攻。”阚泽皱眉，“他们在等，等我们精疲力尽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，北门传来警讯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臧霸主力到了！正在北门外扎营！”

    陈功心中一沉。

    南北夹击，真正开始了。

    傍晚，军帐。

    众人再次聚首，气氛比昨夜更加凝重。

    “南门今日伤亡四百，东门三百，西门二百。”高顺汇报，“箭矢消耗三万支，滚木礌石用去三成。”

    “还能撑几天？”陈功问。

    “按今日强度……最多五天。”高顺顿了顿，“而且，刘备今日只是试探。明天，关羽张飞很可能亲自带队攻城。”

    帐中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关羽张飞亲自攻城……谁能挡？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李通忽然开口，“城中百姓……都在问，援军什么时候到。”

    陈功看向他：“你怎么回答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说，援军已经在路上了。”李通低头，“但有些人……开始偷偷囤粮，说要是城破了，可以用粮食换命。”

    “抓几个带头的。”高顺冷声道，“乱军心者，斩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。”阚泽反对，“此时杀人，反而更乱。主公，不如将计就计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公开宣布：援军五日内必到。”阚泽眼中闪过精光，“同时，将粮仓开放，按人头配给。告诉所有人——城在，大家都有饭吃；城破，琅琊土匪在，谁都活不成。要死一起死，要活一起活。”

    陈功沉思片刻，点头：“就按德润说的办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众人：“我知道，大家心里都怕。我也怕。但怕没有用——刘备不会因为我们怕，就放过我们。臧霸不会因为我们怕，就忘了孙观的仇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：“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：守住利城，等援军。守不住，就是死。守住了，从此徐州就有我们一席之地！”

    “誓死守城！”裴元绍第一个吼出来。

    “誓死守城！”众人齐声。

    帐外，夜色渐浓。

    陈功独自走上城墙，望着城外连绵的营火。

    南北两面，六万大军。

    城内，四千残兵，一万百姓。

    徐盛，你在哪里？

    援军，何时能到？

    他握紧剑柄，指甲陷入掌心。

    无论如何，利城不能丢。这是他来到这个乱世，亲手建起的第一个家。

    就是死，也要死在这座城里。

    “在想什么？”

    吕玲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陈功没回头：“在想，如果援军不来，我们最后会怎么死。”

    “你会被刘备枭首示众。”吕玲绮走到他身边，“我会战死在某段城墙上。高叔会殉城。徐盛如果在路上听到消息，会掉头杀回来，然后死在城外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平静，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
    陈功笑了：“听起来挺壮烈。”

    “本来就很壮烈。”吕玲绮转头看他，“但你不会让这种事发生，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陈功怔住。

    “我父亲当年守下邳，到最后已经放弃了。”吕玲绮望向夜空，“他知道守不住，知道会死。但你不一样——你眼睛里还有光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：“所以，援军会来的。利城不会破。”

    陈功心中涌起一股热流。

    许久，他轻声说：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谢。”吕玲绮转身下城，“我只是不想死在刘备手里。”

    她走了几步，又停住：“对了，高叔让我告诉你——他练的三百死士，已经准备好了。如果需要，随时可以出城夜袭。”

    夜袭？

    陈功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是啊，为什么一定要被动挨打？

    他望向刘备大营，一个大胆的计划，在脑中渐渐成形。

    “玲绮。”他叫住她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告诉高将军——子时，军帐议事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回头，月光下，她的眼睛亮如星辰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