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孤城血誓

    “驾！驾！”

    徐盛伏在马背上，鞭子抽得疾风骤雨。身后二十骑如影随形，马蹄在官道上踏出滚滚烟尘。

    “将军，前面就是琅琊地界了！要多加小心”亲兵大喊。

    徐盛勒马，抬手。队伍骤停。

    眼前是一条岔路：往西是通往泰山郡的官道，平坦但绕远；往北是穿过琅琊山区的捷径，险峻但能省下一日路程。

    “走北边。”徐盛毫不犹豫。

    “将军，臧霸与我等有仇，去琅琊穿过去是不是太危险……”亲兵担忧。

    “等也得走。”徐盛咬牙，“主公在利城等援军，晚一天，城就多一分危险。走！”

    二十一人冲进山口。

    山路狭窄，两侧绝壁如削。才行了三里，前方道路被乱石堵死。

    徐盛心头一沉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——”山顶传来大笑，“徐文向，某等你多时了！”

    臧霸站在崖顶，身旁弓弩手林立。他指着下方：“上次你杀我子弟，破我骑兵，可想过有今天？”

    徐盛拔刀：“臧宣高，刘备谋反，你助纣为虐，就不怕曹公大军一到，玉石俱焚？”

    “曹公？”臧霸冷笑，“等他到徐州，刘备早已站稳脚跟。到时某是助朝廷平叛的功臣，你才是逆党余孽！”

    他挥手：“放箭！”

    箭雨倾泻而下。

    “举盾！”徐盛暴喝。

    二十一面圆盾举起，箭矢叮当乱响。但山路无处可躲，转眼就有三骑中箭落马。

    “冲过去！”徐盛一马当先，挥刀劈开乱石。

    臧霸眼神一厉：“找死！滚木！”

    巨大的圆木从山顶滚落，轰鸣如雷。

    “散开！”徐盛纵马跃向一侧山壁，脚尖在石壁上连点，竟借力向上攀了数丈。其余骑兵纷纷效仿，但仍有五六人被圆木碾过，惨叫声在山谷回荡。

    “好身手！”臧霸眯眼，“可惜，今天你必死！”

    他亲自张弓，三支狼牙箭搭上弓弦。

    嗖！嗖！嗖！

    三箭连珠，直取徐盛上、中、下三路。

    徐盛人在半空，无处借力，眼看就要中箭——

    “将军！”一名亲兵猛扑过来，用身体挡住了两箭。第三箭擦着徐盛肩头飞过，带起一蓬血花。

    “王五！”徐盛目眦欲裂。

    那亲兵咧嘴一笑，坠下山崖。

    “臧霸——”徐盛怒吼，反手摘下背上强弓，人在空中拧身发箭。

    这一箭快如闪电，臧霸慌忙闪避，箭矢擦着耳廓飞过，把耳朵划伤。

    “啊！”臧霸捂耳惨叫，“杀！给我杀了他！”

    更多伏兵从两侧山林涌出。

    徐盛落地，翻身上马，清点身边：只剩十一骑。

    “跟着我！”他一刀劈翻迎面敌兵，冲向山口。

    血战。

    从正午杀到日落。

    当徐盛终于冲出山口时，身后只剩五骑。人人带伤，战马喘着粗气，口吐白沫。

    “将军，马不行了……”亲兵哑声道。

    徐盛回头望向琅琊方向。臧霸没有追出山口——他这个狗贼要跟刘备兵合一处拿下利城，让大局已定。

    “下马，步行。”徐盛咬牙，“就是爬，也要爬到泰山郡！”

    五人弃马，相互搀扶着向西走去。

    夜色渐浓。

    他们不知道，这一耽误，便是三天。

    利城，北门箭楼。

    陈功按着城墙，城外三里，刘备大营的篝火连绵成片，如同星海。

    “主公，统计出来了。”高顺走上城楼，声音沙哑，“城内能战之兵，算上轻伤员，共四千三百人。箭矢还剩八万支，滚木礌石充足，但火油只够用三天。”

    陈功沉默。

    四千对五万。

    不，不止五万。探马来报，臧霸已率八千琅琊兵南下，今日黄昏就能到。届时，就是四万对近六万。

    “落井下石的琅琊相？”陈功闻到“百姓呢”。

    “按阚先生安排，老弱妇孺已全部迁入内城，青壮编为辅兵，负责运送物资、救治伤员。”高顺顿了顿，“只是粮食……只够全城人吃二十天。”

    “二十天……”陈功望向南方。

    徐盛已经出发四天了。如果顺利，援军最快要七天才能到。如果不顺利……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阚泽登上城楼，手中拿着竹简，“刚收到的消息——刘备已完全掌控郯城，徐州南部诸县望风而降。如今还在抵抗的，只剩我们利城，和下邳的于禁将军。”

    “于禁那边情况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被刘备部将刘辟、龚都牵制，动弹不得。”阚泽叹气，“而且……刘备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。”

    “清君侧？”陈功冷笑，“清谁？”

    “清车胄，还有……”阚泽看向陈功，“还有曹操。说车胄勾结袁术，您是其帮凶。他刘备是奉天子密诏，肃清徐州的。”

    “好一个密诏。”陈功握拳，“曹操那边呢？有消息吗？”

    “暂时没有。但算时日，许昌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，吕玲绮快步走来，黑衣上沾着灰尘：“南门外的壕沟挖好了，宽两丈，深一丈五，插了竹刺。但刘备要是用土填，挡不了多久。”

    “能挡一时是一时。”陈功看向她，“伤兵营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都安置好了，我在亲自盯着。”

    车胄今早醒了片刻，又昏了过去。医官说，能不能撑过今晚，看天意。

    如果车胄死了，他们死守利城的大义名分，就少了一半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廖化匆匆跑上城楼，“臧霸的先锋到了，在东门外五里扎营。”

    “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“三千。看旗号，是他亲自带队。”

    陈功深吸一口气：“传令：四门戒备，所有将领，半个时辰后到军帐议事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军帐内，油灯昏暗。

    陈功、高顺、廖化、裴元绍、李通、阚泽、吕玲绮围在地图前。

    “诸位。”陈功开口，“形势不必我多说。刘备六万大军围城，臧霸八千兵马助阵。我们只有剩下四千多人，外无援军，内无退路。”

    帐中寂静。

    裴元绍率先打破沉默：“主公，要不咱们趁夜突围？往北走，去青州！”

    “走不了。”高顺摇头，“刘备的骑兵已经封锁了所有道路。我们四千人出城，走不到二十里就会被咬住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？等死吗？”裴元绍急了。

    “等。”阚泽缓缓道。

    “第一，等车胄苏醒，坐实刘备袭杀朝廷刺史的罪名。”阚泽指向地图，“第二，等曹操的反应。”

    廖化苦笑：“阚先生，车使君那个样子……还能醒吗？至于曹操，就算他立刻发兵，到徐州也要十天半个月。咱们撑得了那么久？”

    “撑不了也得撑。”陈功斩钉截铁，“利城不是郯城。这里的一砖一瓦，都是咱们亲手建的；这里的百姓，是相信我们能保护他们，才留下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环视众人：“我可以告诉你们——徐盛已经去求援了。于禁将军在，曹操的大军在。只要我们能守住十天，援军必到！”

    “十天……”李通喃喃，“四千对六万，守十天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四千。”高顺忽然道，“是七千。”

    众人一愣。

    “高将军是说……”阚泽若有所悟。

    “城中有三千青壮辅兵。”高顺声音冰冷，“发给他们刀枪，就是三千兵。不会打仗？守城不需要多会打，只要会往下扔石头，会拉弓放箭。”

    许久，陈功点头：“高将军说得对。李通，你去组织辅兵训练，最简单的守城动作，练到形成本能为止。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都去准备。”陈功挥手，“今夜，可能就是最后一夜安宁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陆续退出。

    帐中只剩陈功和吕玲绮。

    “你怕吗？”陈功忽然问。

    “怕。”吕玲绮坦然，“但怕有用吗？”

    陈功笑了：“是啊，没用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帐边，掀帘望向夜空。星光暗淡，乌云正在汇聚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，我以前最讨厌下雨。”陈功轻声道，“下雨就不能出门，只能窝在家里。可现在……我真希望下一场大雨，越大越好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雨天攻城，对守军有利。”陈功回头，“你看，人都是会变的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看着他，忽然道：“如果城破了，我会先杀了你。”

    陈功一怔。

    “然后自杀。”吕玲绮补充，“我不会落在刘备手里，更不会让高叔落到他手里。”

    她说这话时，表情平静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。

    陈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有悲凉，有无奈，还有一丝……温暖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点头，“如果真有那天，我等你来杀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转身出帐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时，她停住，没有回头：“但在这之前，我会守住你背后的城墙。”

    帐帘落下。

    陈功独自站在黑暗中，许久，轻轻吐出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