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劝说车胄

    “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请使君修书一封，就说郯城正在加固城防，不便大军入城。请刘豫州率军北上，在武原、傅阳一带布防，阻击袁术。”阚泽献计，“同时，我军出城与之呼应，形成犄角之势。如此，既用其力，又防其变。”

    车胄眼睛一亮：“此计甚好！可是……刘备会答应吗？”

    “他必须答应。”陈功冷笑，“他若推脱，便是心中有鬼。他若答应，就让他去和袁术拼个两败俱伤。届时我军以逸待劳，无论是袁术残部，还是刘备兵马，都可一举而定。”

    车胄犹豫良久，终于咬牙：“好！就依此计！陈司马，你速回利城整顿兵马，三日后率军南下，与我合兵一处。阚先生……你就留在我身边参赞军务，如何？”

    这是要留人质了。

    陈功看向阚泽。阚泽坦然一笑：“蒙使君看重，泽敢不从命。”

    从刺史府出来时，已是黄昏。

    徐盛在门外等候多时，见陈功面色凝重，低声问：“主公，谈妥了？”

    “暂时妥了。”陈功翻身上马，“但车胄反复无常，未必真会照计行事。我们得做两手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阚先生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留下是好事。”陈功道，“有他在车胄身边，能随时掌握动向。况且——车胄那点心思，德润足以应付。”

    二十骑冲出郯城北门。陈功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的城墙，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。

    历史上的车胄，就是因为犹豫不决，既想用刘备，又怕刘备，结果在反复中丢了性命。如今虽然点醒了他，但本性难移……

    “主公，有情况。”徐盛突然勒马。

    前方官道上，三匹快马迎面奔来，马上的骑士皆作商旅打扮，但骑术精湛，分明是行伍出身。

    双方擦肩而过的瞬间，陈功与为首那人目光一碰。

    那是个三十余岁的汉子，面皮白净，三缕长须，一双眼睛温润有神。虽然穿着粗布衣衫，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气度。

    错身之后，陈功猛地勒马：“等等！”

    三骑也停了下来。为首那人回头拱手：“这位将军，有何见教？”

    陈功盯着他：“阁下从何处来？”

    “从下邳来，做些布匹生意。”

    “下邳？”陈功眯起眼，“如今袁术大军将至，商人避之不及，阁下反倒往战区走？”

    那人微微一笑：“富贵险中求。况且听说刘豫州大军已到，战乱很快便会平息，此时正是进货的好时机。”

    话说的滴水不漏，但陈功心中的疑窦更重了。

    “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？”

    “在下姓简，单名一个雍字。”那人拱手，“不知将军是……”

    简雍！

    刘备麾下最早的谋士之一，与刘备同乡，情同手足。他出现在这里，绝不是巧合！

    陈功心中警铃大作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原来是简先生。在下利城营陈功。先生这是要往郯城去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简雍笑容温和，“听说车使君正在筹备迎刘豫州之事，简某与刘豫州有旧，特来拜会车使君，看看能否为两家和睦尽些绵薄之力。”

    话说得漂亮，但陈功听懂了——这是刘备派来打前站的！要说服车胄开城相迎！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陈功也笑了，“那真是不巧，车使君今日身体不适，已闭门谢客。简先生不如先随我回利城歇息，明日再来？”

    简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，但很快恢复如常：“这……恐怕不妥。简某已与车使君有约在先。”

    “有约？”陈功故作惊讶，“可车使君方才还与我说，今日不见外客。莫非简先生的约，是另一场？”

    这话已带着火药味了。

    简雍身后的两名随从手按刀柄。徐盛等人也立刻策马上前，将陈功护在中间。

    气氛陡然紧张。

    简雍看了看徐盛等人，又看看陈功，忽然哈哈大笑：“陈将军误会了！简某只是随口一说，既如此，那便改日再访。告辞！”

    说罢一拱手，三骑调转马头，竟真的往南去了。

    但陈功知道，他们绝不会走远。今夜，简雍一定会想办法潜入郯城。

    “文向。”陈功低声吩咐，“你带五人，暗中跟着他们。不要动手，只需盯住去向，随时汇报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！”

    徐盛点了四个最精干的斥候，悄然尾随而去。

    陈功则率其余人快马加鞭，赶回利城。

    他必须抢在简雍之前，让车胄彻底清醒。否则等刘备的大军一到，简雍再一番巧言令色，车胄很可能又会被说动。

    夜色中，利城的轮廓渐渐清晰。

    城头火把通明，高顺显然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。

    陈功冲进城门，直奔军营。中军大帐里，高顺、廖化、裴元绍、李通等人已等候多时。

    “主公！”众人起身。

    “长话短说。”陈功走到地图前，“刘备已派简雍来郯城游说，车胄态度反复，随时可能变卦。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。”

    高顺沉声：“兵力如何布置？”

    “袁术自南来，刘备自东来。”陈功手指点在地图上，“若车胄开城迎刘备，郯城必失。届时我们有两个选择——要么据守利城，坐看他们厮杀；要么主动出击，抢占先机。”

    廖化皱眉：“可咱们只有六千人，加上车胄的四万余人。刘备有五万，袁术有两万，我们会被双面夹击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不能硬拼。”陈功眼中闪过寒光，“要让他们先打起来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李通：“文达，流民安置得如何了？”

    “已安置两千余人，还有千余在山口粥棚。”李通道，“主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全部迁入城内。”陈功道，“从明日开始，利城四门只进不出。所有流民，青壮编入辅兵营，老弱妇孺安排到城西新建的营房。我要在三天之内，让利城变成铁桶。”

    “粮食撑得住吗？”

    “撑得住。”陈功又看向裴元绍，“元绍，你带人去武原，把车胄留在那里的两千兵马接回来。就说奉刺史之命，调兵协防利城。”

    裴元绍一愣：“他们会听吗？”

    “带上这个。”陈功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——那是上次车胄赏赐的，可调刺史府直属兵马。

    “得令！”

    “高将军。”陈功最后看向高顺，“你那三百突击队，练得如何了？”

    高顺眼中精光一闪：“已可一战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陈功重重一拳捶在地图上，“三天后，若车胄变卦，若刘备入城，我们就用这三百人，送他一份大礼！”

    “什么礼？”

    “一份让他永远记住利城的礼。”

    夜深了，但利城的灯火彻夜未熄。

    工匠在赶制箭矢，妇人在缝制皮甲，士兵在擦拭刀枪。城墙下，新迁入的流民在划分区域，搭建窝棚。虽然拥挤，但没有人抱怨——比起在山野中冻饿而死，这里有粥喝，有屋住，已经是天堂。

    陈功独自登上北城墙，望着南方。

    那里，郯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模糊不清。而更远的东方，刘备的五万大军正在日夜兼程。

    简雍此刻在做什么？是否已经潜入郯城？是否已经说动了车胄？

    一切尚未可知。

    但陈功知道，这一关比面对臧霸更加凶险。臧霸是明面上的敌人，刀对刀，枪对枪。而刘备……他的刀藏在仁义的笑容后面，等你发现时，已经架在脖子上了。

    “陈功。”

    身后传来轻柔的女声。吕玲绮不知何时也上了城头，依旧是一身黑衣，但腰间多了一把环首刀——那是陈功前几日让工匠特意为她打的。

    “吕姑娘还没休息？”

    “睡不着。”吕玲绮走到他身侧，也望向南方，“听说刘备要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父亲当年，和刘备打过交道？”

    吕玲绮沉默片刻：“打过。下邳城破前，刘备曾写信给我父亲，说愿共抗曹操。父亲信了，开城与他合兵。结果……曹操一来，刘备第一个跑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平静，但陈功听出了一丝恨意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刘备此人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伪君子。”吕玲绮毫不犹豫，“比真小人更可恨。至少曹操明说要杀你，刘备却会笑着把刀递给你，让你自己捅自己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犀利，陈功不禁侧目。

    月光下，她的侧脸线条冷硬，眼神如刀。

    “如果……”陈功试探着问，“如果有一天，让你在杀曹操和杀刘备之间选一个，你选谁？”

    吕玲绮转过头，直视他：“我两个都想杀。但如果只能选一个——我选刘备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曹操杀我父亲，是战场上堂堂正正的胜利。刘备背叛我父亲，是背后捅刀的小人。”她一字一句，“我吕玲绮可以死在战场上，但不能死在背叛里。”

    陈功心中一震。

    许久，他轻声说：“你放心。利城不会背叛任何人。我们要么一起活，要么一起死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但她的手，轻轻按在了刀柄上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城下传来马蹄声。

    徐盛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冲上城墙，脸色凝重：“主公，简雍没进郯城。”

    “没进？”

    “他们在城南十里的一处庄院歇下了。”徐盛道，“但那庄院不简单——里面至少有五十个好手，暗哨布置得极专业。我怀疑，那是刘备在徐州的暗桩。”

    陈功瞳孔一缩：“刘备在徐州还有暗桩？”

    “而且不止一处。”徐盛压低声音，“我抓了个舌头，他说简雍此来，带了刘备的密令——若车胄不开城，就联络城中旧部，三日后趁夜夺门！”

    夺门！

    陈功浑身发冷。他千算万算，没算到刘备在郯城还有内应！

    “知道是哪些旧部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清楚，但是在他们谈话时候听到了要去找陈登陈大人帮忙。”

    “好一个刘备。”陈功咬牙，“明面上仁义相助，暗地里早就布好了棋子。车胄这个傻子，还在做建功立业的美梦！”

    他猛地转身：“文向，你带一百骑兵，现在就去那处庄院。不要打草惊蛇，包围起来，一个人都不能放走！”

    “那简雍……”

    “抓！”陈功眼中寒光四射，“既然他来了，就别想走了。我要用他，给刘备送一份回礼！”

    徐盛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陈功又看向吕玲绮：“吕姑娘，敢不敢跟我去一趟郯城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。”陈功大步下城，“我要让车胄亲眼看看，他心心念念的刘豫州，背地里都在做什么！”

    两匹马冲出利城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马背上，陈功的心跳如擂鼓。

    历史正在偏离轨道，但他不知道会偏往何方。刘备的暗桩，简雍的密谋，车胄的犹豫，袁术的逼近……

    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大网，而利城，正处在网的中心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退路。

    既然来了这乱世，既然走到了这一步，那就只能——

    遇佛杀佛，遇魔斩魔。

    刘备，你想夺徐州？

    先问问我陈功，答不答应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