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寒士阚泽

    西门外三里，沂水河畔。

    一座高达两丈的水车矗立在岸边，巨大的轮子在流水推动下缓缓转动，将河水提起，倒入新修的水渠。十几个工匠正围着水车做最后的调试。

    “司马！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迎上来，激动得胡子都在抖，“转起来了！真的转起来了！”

    陈功走近细看。这水车是他在阙宣的机关术中得到的，交代给工匠们试制的。原本只是尝试，没想到真成了。

    “能浇灌多少地？”

    “至少五百亩！”老匠人伸出五根手指，“要是沿河再建三座，东门外那两千亩地全都能浇上！”

    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欢呼。有了水，庄稼就有了命。

    阚泽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河边，他仰头看着巨大的水车，眼中满是震撼：“此物……此物巧夺天工！陈司马，这是您设计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提出想法与图纸，是诸位工匠的功劳。”陈功指向老匠人，“这位是鲁师傅，三代都是木匠。没有他们，这水车就是纸上谈兵。”

    鲁师傅慌忙摆手：“不敢不敢！要不是司马指点，小老儿这辈子都想不到木头能这么用！”

    阚泽走到水车前，仔细观察轮轴结构，越看越惊：“利用水力，自动提水，省去人力无数……司马，此物若推广天下，能活民百万！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才建学舍。”陈功道，“不仅要教孩子识字，还要教算术、教手艺。鲁师傅的手艺该传下去，这水车的制法也该传下去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阚泽：“阚先生，你说治国安民。我觉得，这就是安民——让百姓吃饱饭，让匠人有活干，让孩子有书读。一城如此，一郡如此，一国也该如此。”

    阚泽浑身一震。

    他漂泊半年，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诸侯。袁绍高谈阔论四世三公，刘备满口仁义道德，曹操标榜唯才是举……可真正俯下身去做实事的，眼前这年轻人是第一个。

    “司马。”阚泽忽然整了整衣冠，郑重一礼，“晚间之约，泽必准时赴会。”

    “恭候先生。”

    夕阳西下时，陈功在府中设了简单的便饭。

    一盆粟米饭，两碟腌菜，一碗豆腐汤，再加一小壶温过的浊酒。饭菜摆在院中的石桌上，暮春的风还带着凉意，但院角一树梨花正开得灿烂。

    阚泽如约而至。他已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，头发梳理整齐，虽依旧清瘦，但精神好了许多。

    “寒舍简陋，先生莫嫌。”陈功请他入座。

    “司马客气。”阚泽坐下，看了眼饭菜，忽然笑了，“这顿饭，比在下过去三月吃的都好。”

    陈功给他斟酒：“先生从会稽来，路途遥远，受苦了。”

    “乱世之人，何谈受苦。”阚泽饮了口酒，缓缓道，“家父本是县中小吏，黄巾乱起时死于兵祸。我带着老母逃难，一路北上，母亲病逝在广陵……如今孑然一身，倒也轻松。”

    话说得平淡，但其中艰辛，陈功能想象。

    “先生今后有何打算？”

    阚泽放下酒杯，直视陈功：“今日见水车，见屯田，见学舍，在下心中已有答案。只是……想问司马几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请问。”

    “司马志在何方？”阚泽目光如炬，“是如臧霸般割据一方，还是如车胄般依附曹操，又或是……另有他图？”

    陈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夹了块腌菜，细细嚼完，才开口：“先生觉得，当今天下，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缺明主，缺良臣，缺太平。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陈功摇头，“缺的是让百姓能吃上饭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指向院外：“利城现在有兵六千，民近万。听起来不少，可放在这乱世里，不过是一粒尘埃。曹操拥兵十万，袁绍二十万，孙策亦有数万。我这点人，能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阚泽皱眉：“那司马为何还要苦心经营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这一万人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。”陈功语气认真，“他们有父母，有妻儿，想活下去，想过好日子。我的志向他们撑过这个春天，秋天有收成，冬天有衣穿。我的志向，就是让跟着我的人，不用易子而食，不用曝尸荒野。”

    “仅此而已？”

    “仅此而已。”陈功笑了，“当然，如果有人不让我们好好活着，比如臧霸要来抢粮，那我也会拿起刀。但这刀是为了保护，不是为了掠夺。”

    阚泽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暮色渐浓，仆从点亮了油灯。昏黄的光晕中，梨花花瓣偶尔飘落。

    “司马可知，在下这半年来，见过多少招贤纳士的场面？”阚泽忽然道，“袁绍在邺城设招贤馆，门前车马如云，进去却要先报家世门第。刘备逢人便说汉室宗亲，可麾下兵不过千，地无一城。曹操倒是唯才是举，可许昌城中，颍川世家依旧把持要职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：“寒门子弟，纵有才华，也不过是点缀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先生失望了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阚泽坦然，“直到来了利城。这里没有高门，没有世家，甚至……没有多少读书人。但这里有实实在在的田地，有水车，有学堂，有凭力气吃饭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朝陈功深深一揖：“司马若真如所言，志在安民，泽愿效犬马之劳。虽才疏学浅，但愿为利城百姓，尽绵薄之力。”

    陈功连忙扶住他：“先生大才，肯屈就利城，是陈功之幸。”

    就在两人双手相触的瞬间，陈功脑海中金光爆闪！

    【历史人物“阚泽”真心归附！】

    【姓名：阚泽（字德润）】

    【潜力：a（完全体）】

    【当前属性：武力38，统率52，智力89（成长中），政治85（成长中），魅力78】

    【忠诚度：82（高度忠诚）】

    【特殊能力已激活】

    【收录奖励：政务处理效率永久提升20】

    成了！

    陈功强压心中激动，请阚泽重新落座：“有先生相助，利城百姓之福。不知先生对眼下局面，有何见解？”

    阚泽显然已思考多时，当即道：“三件事。其一，春耕已毕，当速建武库、加固城防，开放市集。臧霸新败，今夏必不敢动，但秋收前后，必来报复。”

    “其二，袁术称帝已经属于穷途末路，很有可能进攻徐州与袁绍汇合，我们应该加强防范。”

    “其三，稳固根基。”阚泽目光炯炯，“利城地处徐州北门，北通琅琊，南接郯城，地理位置非常好，可循序渐进，立功成为徐州牧，慢慢摆脱约束！”

    陈功听罢，抚掌赞叹：“先生句句切中要害！武库之事，高顺已在督办。整军一事，明日便请先生与徐盛、廖化共商。至于开放市集……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：“我们需要什么支持？”

    “一纸文书，准许开市。”阚泽道，“再拨十名识字的士卒，三十名工匠。市集选址、摊位规划、税制制定，在下自会处置。”

    “好！”陈功举杯，“一切拜托先生！”

    两人又聊至深夜。从田赋谈到刑律，从选拔人才谈到对外交往。阚泽博闻强识，引经据典却又紧扣实务；陈功来自后世，见解往往出人意料却又切中时弊。越聊越是投机。

    送走阚泽时，已是月上中天。

    陈功独自站在院中，望着满树梨花，心潮澎湃。

    手里面终于有一个像样的谋士了！

    虽然知道历史上阚泽本就是东吴重臣，曾献苦肉计、荐陆逊，立下大功。但真正接触，才发现此人不仅学识渊博，更难得的是务实——不空谈仁义，而是直指问题核心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亲兵轻声来报，“徐将军在门外，说有急事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徐盛大步走进，脸色凝重：“主公，北边斥候回报，琅琊境内有多股骑兵调动，方向不一，但都在往开阳集结。”

    陈功眼神一凝：“臧霸果然不死心。”

    陈功望向北方夜空，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“文向，你说这春天，是不是很有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啊？”

    “冬天打仗，春天种地，夏天练兵，秋天……”陈功顿了顿，“就该收获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拍了拍徐盛的肩膀：“告诉高顺，加紧练兵。告诉廖化，多派斥候。告诉李通，督促春耕。告诉阚泽——市集的事，越快越好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臧霸……”

    陈功眼中寒光一闪：“他想等秋收后来摘桃子？那得先问问，咱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。”

    而此刻，城西学舍旁的小屋里，阚泽正就着油灯，在竹简上奋笔疾书。

    标题只有两个字：《安民策》。

    窗外，梨花如雪。窗内，墨香正浓。

    这乱世里的春天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