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车胄到来

    当夜，利城营寨里灯火摇曳，血腥气混着草药味在帐中弥漫。

    医官正埋头给徐盛裹伤。这小子身上横竖挂了十几处彩，虽不致命但是刀刀见血，清创时连旁边见惯厮杀的老卒都别过了脸。

    陈功端着汤药走过来，碗沿的热气在他眼前虚虚一晃：“文向，今日你这般拼命，臧霸的骑兵阵怕是往后做梦都要惊醒了。”

    徐盛想扯个笑，嘴角刚动就疼得嘶了一声：“主公别说笑……若不是臧霸托大，末将这条命未必捡得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托大，你也能杀回来。”一向寡言的高顺忽然开口，声音像磨过铁，“你今日冲阵的架势，让我想起当年陷阵营凿穿敌阵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廖化和裴元绍也凑近了。廖化摇摇头，话里带着叹：“徐将军那把刀挥起来，我眼睛都追不上。孙康也算个狠角色，竟没撑过三个照面。”

    裴元绍更是眼热，嗓子都亮了几分：“徐哥，日后得空，也教教咱们怎么带骑兵冲锋？”

    “行，”徐盛哑着嗓子应下，“等把这仗打完了，咱们一块儿练。”

    话音才落，陈功脑中蓦地掠过一道金光——【任务“虎口拔牙”完成度：60】

    【击退臧霸明日进攻，即可彻底完成】。

    陈功心里微微一松。今日代价虽重，却值了。

    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李通掀帘急报：“司马！城南三十里出现军队，打的是车字旗！”

    众人霍然起身。

    “车胄来了？”裴元绍喜形于色。

    陈功却皱了眉：“来得也太巧了……不对，他怕是早就动了，一直在等这边的风声。”

    果然，不过半盏茶功夫，又一名探子冲进来：“主公！刺史府使者已到营外，说是奉车刺史之命送来文书！”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那使者是个文士模样，进帐后目光悄悄扫了一圈，看见满营伤兵，眼底掠过一丝讶异，随即拱手：“陈司马，车使君听闻臧霸违令用兵，特遣五千兵马前来协防。眼下已在三十里外扎营。”

    陈功接过文书，只扫了几眼，心里便冷笑起来。

    话说得漂亮，什么闻贼犯境，特来助守，却半句不提何时出兵、如何配合。这哪里是援军，分明是来看风向的——明日若臧霸破城，他们便是来收拾残局；若是利城挺住了，他们才真会下场。

    “有劳使者，”陈功面色平静，“请回禀车使君：臧霸今日已被击退，损兵折将。明日他若再来，利城军民必血战到底。到时……还请使君发兵夹击，共诛此贼。”

    使者眼神一亮：“陈司马今日……当真胜了？”

    旁边徐盛冷冷哼了一声：“斩敌八百，其中骑兵五百。臧霸本人，差一点就留在我枪下了。”

    使者暗暗吸了口气，态度顿时恭敬不少：“下官明白了，这便回去禀报！”

    人一走，帐里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主公，车胄这是要来摘桃啊。”廖化闷声道。

    “官场常态罢了，”陈功摆摆手，“可咱们得让他摘得心甘情愿，甚至不得不摘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众人：“明日才是决战。臧霸吃了亏，必定全力来攻。我们只要再撑一天——撑到车胄的兵不得不动，这局棋，咱们就赢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主公，”裴元绍忧心道，“咱们今日折了近百骑兵，步兵伤亡也有两百多。能战的……已不足五百了。”

    “五百，够了。”高顺忽然开口，声音斩钉截铁，“臧霸今日见识了骑兵厉害，明日必主攻城墙。若是步兵攻城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我有十种法子，让他撞得头破血流。”

    陈功重重点头：“好！城墙交给你。文向好好养伤，骑兵暂由李通统领，伺机出城袭扰。元绍带预备队，随时补漏。”

    众人抱拳领命。

    帐外风雪更紧了。

    陈功踱出大帐，望向南方那片隐约跃动的营火。车胄，你想要功劳，我可以给你。但前提是——你得自己下场来拿。

    明日，我会让你看见利城这块骨头有多硬。也会让你明白，与我陈功并肩作战，远比坐山观虎斗来得划算。

    他握紧剑柄，目光投向北方臧霸大营的沉沉黑影。

    臧宣高，你不是自诩琅琊的土皇帝么？

    明日，我就让你知道。

    这利城，说不定就是你的葬身之地。

    同一片风雪，三十里外，刺史府大营。

    车胄听完使者汇报，手里的茶杯险些没拿稳。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？陈功……赢了？还斩了八百人？”

    “千真万确！”使者脸上还带着惊色，“卑职亲眼所见，营中虽多伤兵，但士气不减。那个徐盛浑身是血，却真的差点阵斩臧霸！”

    车胄在帐中踱了几步，眼中光影明灭不定。

    他本算计着陈功能撑两日便不错，届时自己以救兵天降，既能揽功，又能压臧霸一头。哪料到……第一阵陈功就打赢了？

    “使君，”身旁幕僚低声提醒，“这陈功看来不简单。若真让他独力击退臧霸，往后在徐州，声望恐怕……”

    车胄听懂了言外之意。若陈功独自退敌，便是徐州新的英雄。自己这个刺史，反倒成了陪衬。

    “传令，”车胄眼神一沉，“明日拂晓，全军推进十里，在利城南侧列阵。但先不进攻——”他停顿片刻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，“等臧霸和陈功拼到筋疲力尽……不，等到陈功快撑不住时，我们再出手。务必让他记着，是咱们救了他一命。”

    “使君高明！”

    车胄走到帐边，掀帘望向北方混沌的夜空。

    陈功啊陈功，本官倒是小看你了。

    不过这样也好。

    你越能打，本官这份“雪中送炭”的情谊，就显得越重。

    明日，你可千万要撑住啊。

    撑到本官来救你的那一刻。

    风雪卷过营旗，呜咽如号。

    利城的命运，各方的谋算，都在这凛冽长夜里暗暗发酵

    只等天明，见个分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