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玲绮进城

    利城的城墙不算高大，夯土包砖，多有修补痕迹。城门外护城河早已干涸，堆着不少垃圾。城头旌旗稀落，守门的兵卒衣衫不整，探头探脑，看到这支打着曹军旗号、甲胄相对齐整的队伍开来，显得有些慌乱。

    “城下何人？止步！”一个队率模样的守兵壮着胆子喊道。

    陈功示意队伍停下，徐盛策马上前，高举夏侯惇签发的公文印信：“夏侯惇将军麾下，别部司马陈功，奉令驻防利城！速开城门，唤城中主事者前来！”

    那队率验看印信无误，不敢怠慢，一边让人开城门，一边飞奔入城禀报。

    城门缓缓打开，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陈功一马当先，率队入城。

    城内景象比城外更显破败。街道冷清，店铺大多关门，行人稀疏，看到军队入城，纷纷躲闪回避，眼神中透着麻木与畏惧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衰败的气息。

    利城县令是一个五十多岁、身材干瘦的文士，姓吴，带着县丞、县尉等寥寥几名属吏，急匆匆迎到街口，脸上堆着勉强而惶恐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下官利城县令吴庸，恭迎陈司马！不知司马驾临，有失远迎，恕罪恕罪！”吴县令躬身行礼，姿态放得很低。

    陈功下马，虚扶一下：“吴县令不必多礼。陈某奉夏侯将军令，驻防利城，清剿匪患，安抚地方。日后还需吴县令及诸位鼎力相助。”

    “一定一定！司马但有所命，下官定当竭力！”吴县令连声道，又试探着问，“不知司马麾下……有多少将士？粮秣补给……”

    陈功道：“暂领兵五百，后续或另有补充。粮械按例由郡中拨付，亦需地方协助筹措。详细情形，容后再议。先请安排我军营地。”

    “是是是！”吴县令忙不迭答应，“城东原有一处旧营房，虽有些破败，但稍加整理尚可使用。下官这就带司马前去。”

    安顿部队，与地方官吏初步接洽，清点接收城防……一番忙碌，直到深夜，陈功才在临时充作指挥所的一间还算完整的衙署厢房里坐下。

    徐盛、李通、陶应、裴元绍、李狗儿，还有扮作亲随的高顺（高忠）都在。

    “地方比想象的更凋敝。”徐盛首先开口，“城中原有守兵不足百人，老弱居多，器械朽坏。府库空虚，存粮据吴县令说，仅够县衙属吏和残兵半月之用。”

    陶应补充：“城中豪强以孙、王两家为首。孙家是本地土族，据说与琅琊孙观有些远亲。王家是行商起家，广有田宅。两家对曹军态度不明，但对我们这支新来部队，恐怕观望居多。”

    李通道：“城墙需要加固，四门需要换防。我下午带人粗略看了，城外地形，东面和南面相对平坦，西面和北面多丘陵林地，尤其是北面，直接通往琅琊山区，需重点设防。”

    裴元绍嚷嚷：“赶紧让弟兄们吃饱睡好，明天某家就带人出去转转，抓几个舌头问问，哪有贼窝！”

    陈功听着众人汇报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利城的情况，比预计的还要困难。缺粮，缺人，地方势力盘根错节，北面还有臧霸这个不确定因素。

    “稳扎稳打。”陈功最终道，“文向，明日开始，全面接管城防，将我们的人和老兵混编，明确哨位、巡防路线和信号。李曲侯，你的人对城防最熟，协助文向。裴大哥，剿匪不急，先派精干斥候，以利城为中心，向外辐射三十里，绘制详细地图，标注村落、水源、道路、可能藏匪的地点。尤其注意北面和西面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陶应：“陶兄，你明日持我名帖，正式拜访吴县令和孙、王两家家主。不必提要求，先了解情况，表明我们驻防安民、恢复秩序的意愿，看看他们反应。同时，在城内张贴安民告示，招募流民中的青壮，以工代赈，整修城墙、道路、营房，也为我们后续屯田和募兵做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李狗儿，你带民夫和部分新兵，尽快将营地整理出来，要能容纳至少八百人居住操练。同时清点我们随军带来的物资，造册。”

    最后，他看向高顺（高忠）：“高忠，你伤未愈，暂随我身边，也帮我留意城中各处细节。”

    众人齐声领命。

    夜色渐深，众人散去。陈功独自走到院中，望着利城稀疏的灯火和远处黑黝黝的城墙轮廓。百废待兴，步步艰难。

    而在利城北门外数里，一处荒废的土窑里，吕玲绮三人蜷缩在黑暗中，嚼着又硬又冷的干粮。

    “小姐，他们进城了。”赵五从窑口缩回来，低声道，“看样子，是要常驻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默默点头。跟着陈功队伍这两天，她看到了他们的军纪，也看到了沿途的破败。陈功似乎……真的在认真执行驻防命令？他来利城做什么？刚立功的别部司马，竟然驻守这等边陲小城？

    “福伯，赵五叔。”吕玲绮忽然开口，声音在窑洞里幽幽回荡，“我想……进城。”

    “进城？！”福伯吓了一跳，“小姐，这太危险了！城里现在都是曹兵！”

    “乔装进去。”吕玲绮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光，“我们远远跟着，什么都做不了。进城，或许能打听到更多消息，关于……他，也关于北面的情况。而且，最危险的地方，有时也最安全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，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：“我想当面问问他……为什么。”

    福伯和赵五面面相觑，知道劝不住。最终，赵五咬牙道：“好！但小姐，你必须听我的安排。进城后，一切小心，稍有不对，立刻撤离！”

    夜色掩护下，三个黑影悄然离开土窑，向着利城斑驳的城墙潜去。而城内，陈功刚刚吹熄油灯，准备歇息，浑然不知，一个由他亲手放出、又因他而充满仇恨与困惑的少女，正一步步靠近他所在的这座小城。

    新的篇章，在利城这个破败的舞台上，即将拉开。内有权衡，外有强邻，暗处还有一道复杂难明的目光。陈功的崛起之路，注定不会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