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驻防利城

    数日后，夏侯惇的行营大帐。

    帐内气氛有些沉凝。夏侯惇独目圆睁，手指重重叩在案几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“主公让臧霸那厮总管徐州北面诸郡国？还表他为琅琊相？岂有此理！此人乃吕布旧部，首鼠两端，其部众多为泰山贼寇，野性难驯！将如此要地交予他，万一再生反复，如何是好？”

    李典坐在下首，眉头微蹙，劝解道：“元让兄息怒。主公如此安排，必有深意。臧霸、孙观、吴敦、尹礼等人，盘踞泰山、琅琊多年，根深蒂固。如今他们愿降，若强加削夺，恐逼其再生异心。不如暂且安抚，以观后效。主公命其镇北，却将下邳、东海腹地仍交予于禁将军，亦是制衡之意。”

    “制衡？”夏侯惇冷哼一声，“我看是养虎为患！文谦，你以为如何？”

    坐在另一侧的乐进性格刚直，瓮声道：“我也觉得不妥。降将初附，当置于眼皮底下细细察看，岂可即刻委以方面重任？至少也当将其部众拆散编入各军才是。”

    正争论间，亲兵来报：“将军，别部司马陈功求见，言有要事禀报。”

    夏侯惇余怒未消，摆摆手：“让他进来！”

    陈功迈步进帐，立刻感受到帐内紧绷的气氛。他先行礼：“末将陈功，拜见夏侯将军，李将军，乐将军。”

    夏侯惇看了他一眼，神色稍缓：“陈功，你来得正好。新晋别部司马，感觉如何？所部可曾整编完毕？”

    “回将军，蒙丞相与将军提拔，末将感激不尽。所部已初步整合，正在加紧操练，随时听候将军调遣。”陈功恭敬答道，目光快速扫过李典和乐进。

    李典问道：“陈司马此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
    陈功深吸一口气，这是他筹划的关键时刻。“末将此来，一是谢过将军提携之恩。二是……听闻大军不日将班师回朝，末将斗胆，想向将军讨个差事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”夏侯惇独目一闪，“什么差事？”

    “末将愿留守徐州！”陈功声音清晰，掷地有声。

    帐内三人都是一怔。留守徐州？别人都盼着回许都受赏，亲近中枢，这陈功却想留在新平之地？

    “说说理由。”夏侯惇身体微微前倾，来了兴趣。

    “末将以为，徐州新定，水淹之后，疮痍满目，流民遍地，匪患未清。此正需得力人手镇抚地方，恢复生产，清剿余孽，方能真正将此地化为曹公根基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出身屯田，略通农事，前番亦曾剿匪，所部虽新建，却愿为曹公分忧，镇守一隅，安民练兵，以固后方！”陈功侃侃而谈，将事先与徐盛、陶应推敲过的理由说出。

    李典眼中露出赞许：“陈司马有此心，甚好。只是，留守之地艰苦，且远离中枢，立功升迁，怕是不易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不求速功，但求务实。稳固地方，即为大功。”陈功态度诚恳。

    夏侯惇摸着下巴，独目中的怒气似乎消散了些，反而露出一丝思索。他忽然问道：“你刚才说，匪患未清。如今徐州最大的匪患，你以为在何处？”

    陈功心念电转，知道机会来了，谨慎答道：“吕布虽平，然其溃兵四散，与本地山贼水寇合流，隐患不小。尤其北部泰山、琅琊一带，地形复杂，向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了！”夏侯惇打断他，脸上露出一丝烦躁和了然，“你不必说了。陈功，你既有此心，本将便给你一个机会，也是一个重任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悬挂的地图前，指向下邳以北、泗水以东的一片区域：“下邳城经此大水，城墙损毁，民生凋敝，重建非一日之功。东海郡郯城、利城等地，亦需兵力镇守，防溃兵作乱，并协助臧霸……稳定北面。”

    提到臧霸，夏侯惇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。他转身，目光锐利地看着陈功：“你暂领兵五百，驻防利城！你的任务有三：第一，协助地方恢复秩序，屯田安民；第二，清剿利城周边及与琅琊交界处的溃兵匪寇；第三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却更显森然：“给本将盯紧琅琊方向！臧霸及其党羽，但有异动，或与地方豪强往来过密，即刻密报！你可明白？”

    陈功获得了相对独立的驻防权和监视臧霸的密令！这正是梦寐以求的“天高皇帝远”的发展机会！

    “末将明白！”陈功强压激动，肃然抱拳，“定不负将军重托！必使利城稳固，并替将军看好北面门户！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夏侯惇点点头，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。“利城乃东海郡北部要冲，东北接琅琊，西北眺泰山，位置紧要。给你五百兵，是少了点，但眼下各处都缺兵力。你可自行在当地招募一些可靠乡勇，以补不足。粮械补给，我会交代韩浩，按例拨付，但未必充裕，需你自己多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晓得，开源节流，以战养战。”陈功立刻表态。

    夏侯惇眼中闪过一丝欣赏，这小子确实有点机灵劲。他走回案后坐下，又道：“你部新立，独当一面恐有不足。李典！”

    “你麾下那个军侯李通，我记得是南阳人，为人果敢，颇晓兵事，且是主动来投的义勇，并非青州兵或兖州旧部，与徐州本地也无瓜葛。让他带一曲本部人马，暂时划归陈功节制，一同前往利城，以为臂助。如何？”

    李通？夏侯惇此举，既是加强自己的力量，恐怕也有安插眼线、分润功劳的意味。但这正中下怀，他正缺可靠又得力的人手！

    李典略一沉吟，点头道：“李通确是可造之材，让他随陈司马历练一番也好。末将这就去安排。”

    陈功连忙向李典行礼：“谢李将军割爱！”

    事情议定，夏侯惇挥挥手：“下去准备，随第一批留守部队出发。到了利城，凡事谨慎，多与本地官员协商，但兵权不可旁落。遇事不决，可急报于我，或报于下邳的于禁将军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遵命！”

    退出大帐，陈功才发觉手心有些汗湿。虽然过程比预想顺利，但夏侯惇最后那关于监视臧霸的指令，让他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和风险。臧霸，那可是未来曹魏的镇守一方的大将，现在却是需要盯紧的危险降将。

    “陈司马留步。”李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
    陈功连忙转身：“李将军还有何吩咐？”

    李典走到近前，目光平和却带着审视：“陈司马，元让将军将监视臧霸之事交予你，可知其中分量？”

    “末将明白，如履薄冰。”陈功郑重道。

    “明白就好。”李典点点头，“臧宣高非寻常贼寇，其人雄烈，有豪气，在泰山、琅琊威望甚高。主公招揽他，是为尽快稳定徐州北境。元让将军不满，是担心尾大不掉。你此去，监视要有，但切记分寸，不可主动挑衅，激化矛盾。你的首要任务，是站稳利城，练好兵，安好民。唯有自身根基牢固，说话做事才有底气。李通我会叮嘱他尽力助你，但他性子刚直，你需善加驾驭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，既是提醒，也是指点。陈功深深一揖：“多谢将军教诲！末将必牢记于心！”

    李典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去。好好干。我等着听你在利城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回到自己的营地，陈功立刻召集徐盛、裴元绍、陶应、李狗儿。他将驻防利城、监视臧霸以及获得李通助力的消息一说，众人皆振奋不已。

    “太好了！”李狗儿咧嘴大笑，“这下咱们总算有块自己的地盘了！利城？我听说过，地方不小！”

    徐盛却更冷静：“主公，即便加上李通部，也不过五百人，要镇守一县，监控臧霸，压力不小。且我们初来乍到，当地官吏、豪强态度未知。”

    陶应补充道：“利城位于东海郡最北端，毗邻琅琊，民生想必因战乱水患颇为凋敝。当务之急，是迅速掌控城防，清点府库，安抚流民，扩充部队，同时摸清周边地形、势力分布，尤其是与琅琊交界处的情况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头：“文向、陶兄所言极是。裴大哥，你负责整备军械，清点我们现有的和即将拨付的物资，列出清单，尤其是攻城守城器具、马匹、驮畜，务必心中有数，路上就要开始制定方略。”

    “交给某家！”裴元绍拍胸脯。

    “陶兄，你立刻着手，通过张士平或其他可能的渠道，尽可能收集利城及周边各县的官吏背景、豪强大户、钱粮产出、流民数量等信息，越细越好。我们不打无准备之仗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“文向，”陈功看向徐盛，“李通将军不日将至。他非我等旧部，虽奉令而来，如何融洽共事，颇为关键。你心思缜密，由你主要负责与他接洽，务必使其感受到尊重与合作诚意。其部曲也需尽快与我部磨合。”

    徐盛肃然：“盛明白。必不使主公后方失和。”

    安排妥当，众人各自忙碌。陈功独自走到营帐边，望着北方。利城，将是他真正意义上独立起步的第一个舞台。屯田、练兵、蓄力、监视臧霸、寻找吕玲绮下落、暗中发展……千头万绪。

    而此刻，琅琊国治所开阳城内，新任琅琊相臧霸，刚刚接待完本地几位耆老的代表。送走客人，他独自登上门楼，眺望着南方下邳方向，又看向西边曹军大营的方位，方正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一双虎目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身处漩涡中心的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