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假死脱身（加长版）

    泗水上游的堤坝积蓄了一夜又半日的河水，在午后时分终于达到了临界点。

    浑浊的浪头先是漫过临时加筑的土石，继而寻到薄弱处，撕开缺口，最终以不可阻挡之势轰然冲垮了整段堤坝。积蓄的洪水如同脱缰的怒龙，顺着河道咆哮而下，直扑下游低洼处的下邳城。

    站在东营加固过的高地上，陈功和麾下士卒目睹了这令人心悸的自然之力被人为引导后的景象。

    原本只是宽阔河床的泗水，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，浑浊的浪涛拍打着河岸，迅速淹没农田、道路、低矮的丘阜。远处下邳城的城墙，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水坝，承受着来自西、北两个方向汹涌而来的水势。

    城外曹军提前构筑的营垒大多位于更高处，受影响相对较小，而吕布军在城外设置的鹿角、壕沟、哨塔，则迅速被洪水吞没或冲垮。

    哭喊声、惊呼声、水流奔腾声，隐隐从下邳方向传来，即使隔着数里，也能感受到那座孤城此刻的绝望与混乱。

    “水攻已成！”韩浩不知何时来到陈功身侧，望着远处的景象，面色严肃中带着一丝完成战略任务的如释重负，“主公妙算，夏侯将军执行有力。吕布，已成瓮中之鳖。”

    陈功默默点头。水淹下邳，历史上记载寥寥数语，真正目睹，才知其中残酷。不知多少无辜军民被困水中。但这就是战争，没有仁慈可言。

    “我部接下来任务？”陈功问。

    “待命。”韩浩道，“水势凶猛，我军亦需时间稳固营垒，调整部署。吕布要么坐以待毙，要么冒险突围。一旦他选择后者，才是恶战开始之时。夏侯将军有令，各营整顿军械，清点士卒，随时准备出击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两日，洪水逐渐稳定在一个较高的水位，下邳城大半浸于水中，仅有城墙和城内少数高地露出水面，如同一座巨大的湖泊中的孤岛。曹军各营加紧制作木筏、小船，操练水战——尽管并不擅长，但围困水城，这些准备必不可少。

    陈功的第十六营被分配了更多的巡防水域任务，驾驶着简陋的木筏，在营区外围被洪水淹没的区域巡逻，防止城中派出小股水鬼破坏或探听消息。气氛紧张而压抑。

    第二日深夜，陈功刚结束一轮巡查回营，徐盛便匆匆来报。

    “军侯，北面哨探发现异常。约半个时辰前，有小股人马从北面山林潜出，试图趁夜色泗水接近下邳西城方向，与城中似乎有联络。但被于禁将军麾下的巡河队发现，发生激战。那伙人战力极强，悍勇异常，虽人少，却硬生生杀透了一层包围，似乎……是想进城！”

    陈功心中猛地一跳。“战力极强？悍勇异常？” 他立刻想到了高顺！还有他那批陷阵营老兵！高顺安顿好吕玲绮后，果然放心不下吕布，又折返回来了！

    “走！去看看！”陈功当机立断，带着徐盛和裴元绍，点起一队精锐，乘上最快的两条木筏，向着交战区域划去。

    夜色深沉，水面上火光零星。接近西城水域时，喊杀声、兵刃撞击声、落水声清晰传来。只见约二三十条曹军小船、木筏，正围着一小片露出水面的屋顶和断墙区域猛攻。那片区域里，只有不到十人，背靠背死守，人人带伤，却兀自死战不退，刀光起处，必有一名曹军惨叫落水。为首一人，挥舞长刀，势若疯虎，不是高顺又是谁！

    他们似乎原本想靠拢西城墙，但被巡河队拦截，被迫退守到这处孤零零的废墟高地，陷入重重包围。曹军人多，不断从四面逼近，箭矢如雨。高顺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，血水染红了周围的水面。

    “是高顺！”徐盛低呼。

    陈功心头一紧。只见高顺左肩插着一支箭，行动已见迟滞，但眼神依旧凶悍，死死护着身后一名受伤更重的亲兵。

    “军侯，我们……”裴元绍看向陈功，手按刀柄。按照常理，他们应该加入围剿，擒杀吕布麾下大将，这是大功一件。

    但陈功没动。他紧紧盯着在绝境中死战的高顺，脑海中，沉寂的系统光幕剧烈闪烁起来！

    【紧急遭遇！检测到濒危可收录历史人物：高顺】

    【状态：重伤，被困，死志已生】

    【巅峰潜力评级：a级（严重受损，濒临死亡）】

    【天赋：陷阵（统领精锐步兵时大幅提升攻坚、防御能力及士气）、刚毅（意志极其坚定，不易溃败、动摇）、练兵（擅长训练严整精锐的步兵）】

    【忠诚度：对吕布——96（锁定，濒死状态）】

    【特殊任务触发：忠魂抉择·高顺】

    【任务描述：高顺忠义无双，身陷绝境。宿主可做出选择：】

    【a：协助曹军，击杀或擒拿高顺。奖励：功勋值大量，夏侯惇/于禁好感提升，潜能点+5。注：高顺必死，其天赋“陷阵”、“练兵”永久消失。】

    【b：尝试拯救高顺，使其假死脱身。警告：此选项难度极高，需高顺配合，且风险巨大，一旦暴露，宿主将面临严厉军法处置。奖励：若成功，高顺关系转变为“生死恩义+极度复杂”，潜能点+3，特殊奖励，与高顺后续命运相关）。】

    【请宿主在30秒内做出抉择！】

    倒计时开始闪烁：29、28、27……

    陈功心脏狂跳。又是抉择！而且比上次更凶险！现场这么多曹军，于禁的部队就在主攻，众目睽睽之下，如何救高顺？但若看着高顺这样死去……他脑海中闪过那夜林中，高顺护着吕玲绮决绝的背影，想起他那句沉重的“必有所报”。

    这是一员真正的虎将，忠义无双，就这么死在乱军之中，太可惜了！

    “军侯！”徐盛见陈功迟迟不动，忍不住再次低声催促，眼中已有疑惑。

    裴元绍也焦躁起来：“打不打？再不动手，功劳都被于禁的人抢光了！”

    陈功看着高顺又格开一支刺来的长矛，反手一刀将一名曹军砍落水中，自己却踉跄一下，伤口崩裂，鲜血涌出。他眼神已经开始涣散，却依旧死死挡在同伴身前。

    就是现在！

    陈功猛地吸了一口气，眼神变得锐利无比，低声对徐盛和裴元绍快速说道：“听我命令！徐盛，带你的人，从左侧切过去，大声喊‘第十六营奉命助战’，制造混乱，吸引于禁部队的注意力，但不要真的全力进攻，挡住他们靠近高顺所在核心区域的路线即可！裴元绍，你带五个人，跟我来！记住，我们目标是抢功！要表现得急切凶狠，但……看我的眼色行事！”

    “抢功？”裴元绍一愣，随即恍然，狞笑一下，“懂了！某家最擅长这个！”

    徐盛却深深看了陈功一眼，他心思更细，隐隐觉得陈功的意图并非抢功那么简单，但军令已下，他立刻抱拳：“领命！” 随即带领大部分士卒，驾着木筏，高喊着“第十六营助战！休走了敌将！”从左翼猛冲过去，果然引起了于禁部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注意力的分散。

    陈功则带着裴元绍和五名最悍勇也最嘴严的老卒，驾着小筏，如同利箭般从稍远的右侧，看似要迂回包抄，直插高顺所在的废墟高地后方。

    “高顺！拿命来！”陈功跃上湿滑的断墙，手中环首刀直指已摇摇欲坠的高顺，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高顺猛地转头，血污满面的脸上，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在看到陈功的瞬间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，随即是更深的决绝和一丝……了然的苦涩？他认出了陈功，这个放走了小姐和自己的曹军军侯。此刻对方率众杀来，是要亲手了结这份“人情”，拿自己的头去请功吗？果然……乱世之中，哪有真正的仁慈。

    高顺惨笑一声，横刀在前，嘶哑道：“陈功！想要某的头，自己来取！”他已是强弩之末，这句话更像是最后的挑衅和尊严。

    陈功挥刀扑上，两人瞬间战在一处。刀光碰撞，火星四溅。但只有交战双方能感觉到，陈功的刀势看似凶猛，实则留有余地，而高顺更是力不从心，完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。

    “高将军！”陈功在又一次刀锋交错的瞬间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，语速飞快地说道，“信我一次！想活命，想将来还能为吕小姐做点什么，就照我说的做！待会我刺你左腹，你会重伤落水，闭气装死！我的人会抢到你的尸体！记住，无论发生什么，忍住！我有灵药可救你！这是你最后的机会！”

    高顺浑身剧震，格挡的刀慢了半拍，差点被陈功扫中脖颈。他瞪大眼睛看着陈功，眼中充满了震惊、怀疑、挣扎。信他？一个曹将？在这绝境之中？但……小姐已经安全，自己还没见到温侯，死在这里毫无价值。若他真有办法……那一线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……

    没有时间犹豫了！周围的喊杀声越来越近，于禁的部队正试图冲破徐盛制造的混乱地带。

    高顺看到陈功眼中那抹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决断，又想起那夜林中他放行的身影。赌了！就当是还他那份情，或者……相信一次这乱世中罕见的、难以理解的选择！

    “好！”高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，眼神陡然变得疯狂，似乎是放弃了防御，要与陈功同归于尽般猛扑上来，“某家跟你拼了！”

    陈功看准机会，大喝一声：“死！”手中环首刀故意卖个破绽，引得高顺一刀劈空，门户大开，陈功则刀尖一颤，看似狠辣迅疾地刺向高顺的左下腹——这是人体相对非要害，但足以造成严重创伤和大量出血的位置，且不易被当场验明是否立刻致命。

    “噗嗤！”刀锋入肉的声音在喧嚣中微不可闻。高顺身体猛地一僵，手中长刀脱手，眼中充满了痛苦和一种释然般的复杂神色，他看了陈功最后一眼，似乎想确认什么，然后向后轰然倒下，坠入下方浑浊的水中，溅起大片血花。

    “高顺已死！”陈功立刻收刀，对着周围大吼，并且小声说道，“裴元绍！快！偷偷把他的尸体捞上来我有用！”

    裴元绍早已准备好，带着两名老卒跳下水，七手八脚地将沉入水中的高顺偷偷带走。

    李狗儿对着陈功和围过来的于禁部士卒大声嚷嚷，“是某家们军侯亲手斩杀的！这功劳谁也别想抢！”

    于禁部的一名军侯驾船靠近，看了看木筏上浑身是血、毫无声息的高顺，又看了看陈功手中带血的刀，皱了皱眉，但也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战场上抢功常见，只要确实杀了敌将，是谁杀的有时难以细究。而且高顺重伤落水，被补刀斩杀也合情合理。

    “既已毙命……”那军侯刚要说话。

    陈功却非常生气，快速地打断：“快！把尸体找到免得被水冲走了！我要请功！”他这话说得粗鄙但符合一个急于立功的基层军官形象。

    那于禁部的军侯撇了撇嘴，没再阻拦。一个死了的高顺，尸体和首级，区别不大，功劳簿上记一笔便是。

    陈功立刻指挥木筏掉头，在其他曹军复杂的目光中，快速驶离交战区域。徐盛也带着人摆脱纠缠，跟了上来。

    回营的路上，陈功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。

    到达伤兵营帐中，裴元绍他蹲在已经换好曹军衣服的高顺“尸体”旁。陈功赶紧用身体挡住旁人视线，手指极其隐蔽地探到高顺鼻下——还有一丝微弱到极点的气息！他立即从怀中取出系统送的大还丹，塞入高顺口中，并用极低的声音道：“咽下去！想活就咽下去！”

    或许是强烈的求生欲，或许是丹药入口即化，高顺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【系统提示：大还丹使用成功！目标高顺生命体征稳定中，严重伤势开始缓慢修复，进入深度假死/修复状态，持续时间约12个时辰。在此期间，目标无意识，生命体征极度微弱，难以被常规手段察觉。请妥善安置。】

    成了！

    陈功长舒一口气，这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他抬头，迎上徐盛从船头投来的深沉目光。徐盛显然看出了许多疑点，但他什么也没问，只是对陈功微微点了点头，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回到营区，陈功以照顾受伤的兄弟，并派陶应带亲信严密把守照顾包括高顺在内的第十六营伤兵，任何人不得靠近。

    帐中只剩下心潮澎湃的陈功。

    【选择确认：b，尝试拯救高顺，使其假死脱身。】

    【任务完成，成功使高顺假死脱身并带回，使用大还丹保住性命。】

    【奖励预发放：潜能点+5。高顺关系预变更：生死恩义+极度复杂（待其苏醒确认）。】

    【警告：高顺目前仍处于对吕布忠诚锁定状态。拯救行为大幅提升其个人对宿主恩义度，但能否转化为收复，需视其苏醒后心态变化及后续事件发展。】

    看着光幕上的信息，陈功知道，最危险的一步暂时过去了，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。如何在他苏醒后与他沟通？而且是否能收复，吕布败亡在即，高顺得知消息后又会如何？

    还有，吕玲绮那边……高顺拼死回来，是否已经将她安顿在相对安全的地方？若是吕布败亡，吕玲绮又将何去何从？

    帐外，下邳方向，水声、隐约的厮杀声一夜未停。这座浸泡在水中的孤城，它的命运，以及城中那些人物的命运，正在走向最后的终章。而陈功，这个小小的变数，已经悄然拨动了其中一两根弦。

    接下来，该是白门楼的故事了。而他的营帐里，却藏着这个故事中，一位本该死去的重要角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