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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61章 福州城下,一句“好消息”值万人军(上)
一、天上掉下一座福州城
南唐保大年间,福州城外。
查文徽骑在马上,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城楼,心里像有一只猫在挠。他是南唐永安留后,手里有兵,肩上有名,唯独缺一件足够大的功劳。这年头,将军们见面不比谁吃得好,比谁拿下的城池多。你打下三个县,别人拿下两个州,你说话都不好意思大声。
就在这时候,有人来报:福州城里派人来了。
查文徽眼睛一亮:“快请。”
来人风尘仆仆,一进门就跪倒,声音带着哭腔:“将军!福州百姓盼王师,如久旱盼雨啊!”
查文徽身子往前一探:“吴越守军呢?”
“走了!全走了!吴程带着人撤了,城里只剩些老弱,城门都关不严。将军若去,百姓箪食壶浆,必开城相迎。”
查文徽听完,沉默了三息。这三息里,他的脑子里已经闪过一幅画面:自己骑着高头大马进福州,百姓夹道欢迎,部下齐声高呼,捷报传回金陵,南唐主李璟拍着桌子说:“查文徽,真乃国之柱石!”
他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旁边的部将陈诲却没笑。陈诲这个人,天生一张不讨喜的脸,别人高兴他皱眉,别人冲动他泼水。他盯着那福州来人看了半天,忽然开口:
“你从福州来?”
“是。”
“一路走了几天?”
“三天。”
“三天前吴越兵就撤了?”
“是……是。”
“撤了多少人?”
“这个……小人不知,反正撤得干干净净。”
陈诲转过头,对查文徽说:“将军,先别急着高兴。闽人狡诈,这话不是骂人,是经验。福州城若真空了,吴越为何不烧粮仓?为何不拆桥?为何还留人等你?天底下哪有这么周到的敌人?”
查文徽摆摆手:“陈诲,你太多疑了。打仗要抓时机,时机这东西,跟集市上的鲜鱼一样,过了午时就臭了。”
陈诲说:“时机臭了还能再等,人死了可活不过来。”
查文徽脸色一沉:“你是在咒我?”
陈诲说:“末将是在劝您。先立营寨,派斥候,探清虚实,再进城不迟。若福州真是一座空城,它又不会长脚跑掉。”
查文徽冷笑:“等斥候回来,吴越兵也回来了。陈诲,你打仗谨慎是好事,但谨慎过了头,就是胆小。”
陈诲说:“胆小的人活得久。”
查文徽不再理他,转身下令:“全军准备,明日进福州。”
二、将军,好消息最贵
那天晚上,军营里热闹得像过年。
士兵甲一边磨刀一边说:“听说明天进城?福州城里是不是有酒有肉?”
士兵乙说:“何止有酒有肉,听说吴越人跑得急,库房都没来得及搬。”
士兵甲咽了口唾沫:“那咱们这回不是打仗,是搬家啊。”
士兵乙说:“你懂什么,这叫接收。将军说了,福州百姓盼咱们,跟盼亲爹似的。”
旁边一个老兵一直没说话,等他们讲完,才慢悠悠来了一句:“我打过十年仗,记住一件事——敌人白送的东西,多半要拿命结账。”
士兵甲不高兴:“你这人,怎么尽说丧气话?”
老兵说:“丧气话难听,可它保命。”
另一边,查文徽的中军帐里,灯火通明。陈诲又来了,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,还带了几个斥候。
“将军,我派人去福州城外看了。”陈诲说,“城外没有逃难百姓,也没有车马痕迹。若吴越兵真撤了,城里总该有人跑出来。可路上安静得很。”
查文徽正在擦剑,头也不抬:“安静还不好?说明百姓安居,等着我们去接管。”
陈诲说:“将军,太安静了。安静得像有人把嘴捂住了。”
查文徽把剑往桌上一放:“陈诲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陈诲说:“我想说,吴程不是草包。他若真撤,必留后手。他若不撤,那就是故意引我们进去。我们先立营寨,把退路扎稳,再派一支小队试探。若城门真开,再进不迟。”
查文徽盯着他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:“陈诲,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了这么多年仗,还是个部将吗?”
陈诲不说话。
查文徽说:“因为你太慢。功劳这东西,像锅里的肉,手快的有,手慢的只能闻味。福州就在眼前,你却让我扎营。扎营扎到什么时候?扎到吴程把城门修好,再给我送请帖吗?”
陈诲说:“将军,末将宁可闻味,也不想闻棺材板。”
查文徽一拍桌子:“够了!我意已决。明日进城。你若怕,就留在后军。”
陈诲沉默了很久,最后抱拳:“末将不怕死。末将怕的是,死了还不知道怎么死的。”
三、吴程的“热情”
福州城里,吴越守将吴程正坐在堂上喝茶。
部下问他:“唐军来了上万人,将军真要把城让出去?”
吴程笑了笑:“谁说要让?”
“那您派使者去迎接查文徽……”
“迎接?”吴程把茶杯放下,“对,迎接。他要进城,咱就迎。他喜欢听好消息,咱就给他好消息。人这一辈子,最贵的不是金银,是称心的消息。”
部将明白了:“将军要设伏?”
吴程说:“设伏太粗。设伏是硬请,咱们要软请。你派人带酒肉去,就说福州百姓听说查将军来,家家焚香,户户备酒。城门已经开了,只等将军入城安抚。话说得越软,他来得越快。”
部将犹豫:“查文徽会信吗?”
吴程说:“他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想信。”
这话说得毒。可世上的骗局,多半不是靠骗术高明,而是靠受骗的人心里早就留了门。查文徽想立功,想得夜里睡不着。这时候有人告诉他,福州城门开了,他不会去查门后有没有刀,他只会嫌马跑得不够快。
使者到了唐营,献上酒肉,满脸堆笑:“查将军,福州百姓盼您,真如婴儿盼母。吴越兵早跑了,城中父老已备好香案,只等将军进城。”
查文徽问:“城门谁守着?”
使者说:“只有几个老卒,连兵器都拿不稳。”
查文徽哈哈大笑:“陈诲,你听见没有?我说什么来着?你就是太多心。”
陈诲盯着使者:“你手上没有茧,不像种田的。你鞋底干净,不像走远路的。你说话时眼睛往右看,不像老实人。”
使者脸色一变,但很快又笑:“这位将军说笑了,小人是读书人,替城中父老传话。”
查文徽皱眉:“陈诲,别吓唬人家。两国交兵,不斩来使,何况人家是来献城的。”
陈诲说:“将军,他不是来献城,他是来献钩。钩上挂着福州,钩下藏着刀。”
查文徽不耐烦:“你若再动摇军心,休怪我不念旧情。”
陈诲闭了嘴。但他回到自己帐中,立刻叫来亲兵:“今夜别睡死。甲不离身,马不卸鞍。若前军有变,我们还能接应。”
亲兵问:“将军,您觉得会出事?”
陈诲说:“我觉得?我觉得查将军把狼当狗牵,还怪别人不跟着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