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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34章 后汉高祖托孤,刘承佑继位(上)

    公元948年,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寝宫里,药味浓得能把人熏成腊肉。

    这位沙陀族出身的开国皇帝,躺在病床上,瘦得跟晾衣杆似的。他盯着头顶的帷帐,忽然觉得那上面绣的龙纹特别不顺眼——老子打了一辈子仗,临了被一条绣花龙骑在头上?

    “叫……叫他们进来。”他的声音像破风箱,但眼神还带着战场上那股狠劲儿。

    苏逢吉、杨邠、史弘肇、郭威四人鱼贯而入。这四位大臣站在一起,视觉效果相当震撼:苏逢吉像只精明的老狐狸,杨邠像根绷紧的弓弦,史弘肇像块随时要砸人的铁疙瘩,而郭威——郭威站在那里,就像一口深井,你永远猜不到里面藏了多少水。

    刘知远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,抖得哗哗响:“都听好了,这是老子拿命换来的江山……”

    苏逢吉赶紧凑上前:“陛下放心,臣等一定尽心辅佐太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闭嘴!”刘知远瞪他一眼,“你以为我要说这个?”

    他喘了几口气,一字一顿:“杜、重、威。”

    四个字像四块石头砸在地上。

    史弘肇第一个反应过来:“陛下是说……那个反复无常的杜重威?”

    “除了他还有谁?”刘知远冷笑,“当年他跟着安重荣造反,后来又投降李存勖,再后来跟了契丹,契丹不行了又投降老子……这种人的忠心就像夏天的冰棍,还没拿稳就化了。”

    杨邠皱眉:“可是陛下已经封他为归德节度使,又让他当中书令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老子才不放心!”刘知远猛地坐起来,脸涨得通红,“老子活着能压住他,老子死了呢?你们四个加上我那个十八岁的儿子,谁压得住他?”

    郭威一直没说话,这时忽然开口:“陛下,杜重威近日与禁军将领往来频繁。”

    刘知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:“郭威啊郭威,满朝文武就你最会说话。你这句话,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管用。”

    他往后一倒,像泄了气的皮囊:“记住——先办他,再发丧。如果让他知道老子死了……你们都等着去黄河里喂鱼。”

    苏逢吉擦汗:“那……太子的登基大典……”

    “先见血,再见喜。”刘知远闭上眼睛,“这世道,喜事得用丧事打底,丧事得用喜事收尾。你们要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懂,趁早把官帽子摘了回家卖红薯。”

    当晚,刘知远驾崩。

    四位顾命大臣在寝殿外面面相觑。月亮像个偷窥的贼,从云缝里露出半张脸。

    苏逢吉清咳一声:“那个……先帝的遗命……”

    史弘肇一挥手:“我去调兵。”

    杨邠拉住他:“等等,以什么名义?”

    “谋反。”郭威淡淡地说,“他本来就有反心,我们只是帮他把罪名坐实。”

    杨邠想了想:“证据呢?”

    郭威看了他一眼:“杨大人,你是管财政的,你告诉我,你上个月的账目,经得起查吗?”

    杨邠脸色变了变,不再说话。

    苏逢吉搓着手:“那……诏书怎么写?”

    “我来。”郭威接过笔,刷刷刷写了几行字,递给苏逢吉看。

    苏逢吉一看,倒抽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这写得也太……”

    “太直接?”郭威问。

    “太吓人了!”苏逢吉把诏书举得远远的,像怕它咬人,“‘杜重威谋反,罪证确凿,着即诛杀,夷三族’——这才几行字,你就把他三族都安排上了?”

    郭威神色不变:“苏大人觉得不妥?”

    “妥倒是妥……”苏逢吉嘀咕,“就是这字写得也太丑了,跟鸡爪子扒的似的。”

    史弘肇一把夺过诏书:“磨蹭什么!我去办。”转身就走,甲胄哗啦作响,像一头钢铁猛兽冲进夜色里。

    杨邠看着他的背影:“就让他这么去了?”

    郭威说:“史弘肇办事,比我们想的都利索。他做恶人,我们做善人——等杜重威的人头挂上城墙,我们再哭哭啼啼地宣布先帝驾崩,顺便告诉天下:新君即位,大赦天下。这故事讲出去,多圆满。”

    杨邠盯着他看了半天:“郭威,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这一套了?”

    郭威微微一笑:“我只是比较擅长……把坏事变成好事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杜重威还在家里吃早饭。他最近胃口不太好,因为老觉得有人在背后议论他——废话,他这辈子背叛过的人凑一起能开个茶馆,换谁都得心虚。

    忽然,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杜重威放下筷子:“出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的亲兵刚打开门,就看见院子里站满了禁军。史弘肇骑在马上,手里举着诏书,大声念道:“杜重威谋反,罪证确凿,着即诛杀——”

    “等等!”杜重威冲出来,“我谋什么反了?我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没藏!”

    史弘肇把诏书一收:“那就更该杀——连兵器都不藏,明显是等着别人帮你藏。”

    杜重威目瞪口呆。这逻辑,比他的背叛史还曲折。

    刀光一闪。

    下午,杜重威父子的人头被挂在汴梁城门口。城门口的老百姓围了一圈,有个卖烧饼的指着人头说:“这不是杜大人吗?怎么昨天还威风凛凛的,今天就挂这儿了?”

    旁边卖菜的老太太接话:“你懂什么,这叫‘昨日的将军,今日的灯笼’——专照别人,不照自己。”

    老百姓哄笑起来。

    而皇宫里,四位大臣正忙着把刘知远的遗体装进棺材。苏逢吉一边抹眼泪一边指挥:“棺材要最好的,陪葬品要最贵的,先帝生前喜欢的那把马刀……算了,马刀就别放了,留着给新君用。”

    杨邠问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新君才十八,万一有人不服,他得自己上阵砍人啊。”苏逢吉叹气,“我们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埋土里。”

    郭威走过来,手里拿着新君的即位诏书草稿:“看看。”

    杨邠接过去看了一遍:“……你怎么把他写得跟个圣人似的?”

    “他不是圣人,”郭威说,“但老百姓需要圣人。我们刚杀了杜重威,总不能紧接着说‘新君是个草包’?”

    史弘肇大步走进来,身上还带着血腥味:“都办妥了。”

    苏逢吉捂着鼻子:“你能不能换件衣服再来?”

    “来不及,”史弘肇一屁股坐下,“新君还等着我们去磕头呢。”

    刘承佑,十八岁,站在灵堂里,穿着不合身的孝服,看着父亲的棺材发呆。

    他长得像他爹年轻时候,但眼睛里少了那股狠劲儿,多了些迷茫。就在昨天,他还在后花园里逗鸟,今天就被人按在椅子上,告诉他:“陛下,您现在是皇帝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,看见四位大臣跪在下面。苏逢吉哭得满脸是泪,杨邠表情严肃,史弘肇面无表情,郭威……郭威的眼神很复杂,像看着一个刚学会走路就被推上战场的小马驹。

    “四位爱卿……”刘承佑开口,声音还有点抖,“我爹……先帝他……还有什么话留给我吗?”

    苏逢吉抹了抹眼泪:“先帝说,让陛下好好读书,听我们四个的话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呢?”

    杨邠补充:“先帝说,要提防小人。”

    史弘肇加了一句:“先帝说,该杀就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