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5章 看老身取他狗命

    吴不知没想到，曹通玄竟真出现了，还反过来来激他？他当即呵呵一笑，那笑意里有几分不屑，几分坦荡，还有几分只有他吴不知才有的、天不怕地不怕的从容。他拎着酒葫芦灌了一口，咂咂嘴，声音依旧是那般懒洋洋的调子，却字字清晰，像是故意说给全城的人听：

    “老夫可不像你一样言而无信，老夫只是替那白小子下战书，说不插手，就绝不插手！你无需如此胆怯。放心，你若能活着，老夫这回也绝不拦你！哈哈哈……，因为，用不着老夫。”他说完，也不等曹通玄答话，身形往下一落，便消失在了王府的高墙之后。

    “哼！”曹通玄冷哼一声，袍袖一甩，正要落下去，就听一道厉喝，从北疆王府方向炸响。那声音不尖不厉，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琴弦猛然崩断，嗡的一声，震得半空中流云四散，震得城中茶楼酒肆的杯盏叮当乱响，震得城门口那几株老槐树上的枯叶簌簌落了满地。

    百姓纷纷仰头，只见一道人影从王府院里冲天而起，灰布衣裙在风中猎猎翻卷，满头银丝被日光镀了一层冷冽的银辉，手中一根乌沉沉的藤拐点破长空，整个人像一柄埋在土里多年的古剑骤然出鞘，正是平日里在悬月楼里烹茶弹琴的漱玉婆婆。

    “曹通玄，你助纣为虐，帮着赵祯那狗皇帝，残害忠良，当年害了我家慈悲为怀的王妃洛神仙子，如今竟还胆敢扬言，要乱我幽州？真当幽州无人么？老身先来领教领教你这天下第二，到底有几分本事！”话音未落，漱玉婆婆手中那根藤拐，已到了曹通玄面门前三寸。

    曹通玄瞳孔微缩，冷哼一声：“哼，区区弹琴老妪，苟延残喘之辈，也敢来拦本座？找死！”他猛地双掌一合，掌心暗金色罡气凝成一道薄而韧的屏障。藤拐点在屏障正中，像石子投入深潭，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撞击处炸开，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。城东一片瓦房的屋脊被气浪掀得哗啦啦响，碎瓦如雨点般飞溅而下。

    漱玉婆婆一杖点出，并不收势，身形在半空中借力一翻，藤拐横扫，杖风如刀，拦腰斩向曹通玄。曹通玄侧身一让，杖风擦着他的腰际掠过，将数十丈外城墙上的一面青砖硬生生抽出一道深槽。

    曹通玄猛一皱眉：“贾玉漱，倒是有几分本事，不过，也只是垂死挣扎罢了”。话音未落，他反手便又是一掌，掌风阴柔诡谲，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裹在棉絮里，无声无息地朝漱玉婆婆罩来。

    漱玉婆婆不闪不避，也是冷哼一声，将那根藤拐在身前一竖，拐尖朝下，拐尾朝上，左手在拐身上一弹，那根乌藤竟像是活了一般，发出“嗡”的一声低鸣，曹通玄的掌风撞上那声低鸣，像是滚水泼在冰面上，噗的一声散成满天的白雾。

    两人在半空中斗在一处，转眼便是三十余合。漱玉婆婆的杖法老辣凌厉，每一杖都像是随手而发，可拐杖所过之处，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。她的身形在半空中起落翻飞，灰布衣裙被劲风鼓荡得猎猎作响，却丝毫不显老态。

    曹通玄的掌法更阴更柔，每一掌都不走直线，掌风会拐弯，会回旋，会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。漱玉婆婆一杖刺出，曹通玄的掌风便从她肋下绕过来；漱玉婆婆一杖横扫，曹通玄的掌风又贴着她的后背削过去。他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，明明就在眼前，可每一杖都像是打在空处。

    世子府里，白景琰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半空中的激斗，双拳攥得指节发白。他一直以为，漱玉婆婆不过是天象境初期，如今看来，远不止如此，分明是天象后期境！可，他见漱玉婆婆的杖法虽凌厉，却已隐隐露出力不从心的迹象。

    曹通玄这天下第二，绝非浪得虚名，曹通玄的掌风太阴太柔，漱玉婆婆的每一杖都像是打在棉花上，力气使出去了却收不回来。白景琰急忙出声提醒，声音被内力送出老远：“婆婆小心，千万不可轻敌！”边说着，人已飘身而起，白袍在风中一展，便朝曹通玄扑去。

    漱玉婆婆头也不回，厉声喝住了他：“世子且退下！老身还没死！看老身取他狗命，为云瑶报仇！”这一声喝极响极脆，震得白景琰在半空中身形一顿。

    就在白景琰这一顿之间，漱玉婆婆飞速翻手取下了那架，一直背在身后的焦尾古琴。琴身乌黑油亮，七根琴弦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
    “铮——”第一声琴音炸响时，整个幽州城的人都觉得，心口像是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。那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，是胸口直接被震动的感觉。一道透明的音波从琴弦上激射而出，半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，像一柄无形的巨剑直刺曹通玄。

    曹通玄脸色骤变，双掌合拢，掌心中涌出一团暗金色罡气将音波硬生生挡在身前数尺之外。可音波撞上罡气后并未消散，而是炸裂成无数细碎的音刃，从四面八方朝曹通玄削去。曹通玄袍袖翻飞，将音刃一一拍碎，可每一道音刃碎裂时，都发出极尖锐的声响，像是有人拿指甲在铁板上刮擦。

    漱玉婆婆十指翻飞，琴音越来越急，越来越密。那架焦尾琴在她手中已不再是一件乐器，而是一柄看不见的巨剑。曹通玄被迫不得不转攻为守，双掌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的罡气屏障，可琴音却像是能穿透一切，一层一层地削薄他的防御。

    斗到五十余合时，漱玉婆婆忽然十指一收，将全身内力尽数灌注于双掌之中，猛然朝琴弦上拍去，那一掌拍得极重，琴弦深深陷进琴身，琴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。然后，琴弦猛地反弹回来。

    “铮————”

    一道粗如手臂的音波从琴身上炸开，裹挟着漱玉婆婆一声积蓄了数十年的怒喝，朝曹通玄轰去。曹通玄面色惨白，双掌在身前疯狂舞动，将全身罡气尽数催动，暗金色的光幕在他身前凝结成一道厚达数尺的屏障。音波撞上屏障的那一瞬，整个幽州城上空像是打了一声闷雷。气浪从撞击处朝四面八方炸开，将城东城西两片街区的屋瓦齐齐掀飞，街上的旗幡被撕成碎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