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8章 又长高了啊？

    封仙儿骑在后头的一辆马车里，帘子半卷着，她歪在车壁上，透过那缝隙往外看。她原以为所谓的“纨绔世子”，在百姓眼里多半是又怕又厌，可此刻她看见的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
    那些百姓跟世子说话的语气，就像跟自家子侄、跟隔壁邻居说话一样，没有半分畏缩，也没有半分谄媚。有人打趣他，有人揭他的短，有人当街问他“又抢回来多少位夫人”。而那个在北原杀伐果决、把整个北原武林踩在脚下的白衣年轻人，此刻正骑在马上，乐呵呵地跟一个卖肉的屠户斗嘴，跟一个拄拐的老汉互相揭短，跟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婆子讨价还价。

    穆黄衫骑在马上，也望着这一幕。她那张清雅的面容上，浮着一层若有所思的神色，目光从那些欢呼的百姓脸上扫过，又落回世子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。她在北原见过太多权贵，那些王爷、家主，部落首领，哪一个不是在百姓面前端着架子，用威仪和刀枪让人俯首？可这个北疆世子，他分明有那个资本端架子，却偏偏把自己混进了一群市井百姓里头，让他们敢跟他笑，敢跟他闹，敢当街问他“又抢回来多少位夫人”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到，这世上，大概有两种得人心的方法，一种是让百姓怕你，一种是让百姓觉得，你和他们是真正的自己人，白景琰显然是后一种。

    队伍缓缓穿城而过，沿途的欢呼声此起彼伏，一直没有断过。有人往马队前头扔花，有人端着一碗碗热茶，要往兵卒手里塞，还有几个胆大的后生，追着马队跑了好几条街，嘴里喊着“世子爷回来了，今年冬天怕是又不用愁了”。

    白景琰一路跟这个说笑几句，跟那个打趣两声，偶尔还停了马，伸手去接路边百姓递来的茶碗喝一口，再递回去，那随意的模样，真像是回了自己家。

    等到世子府门前时，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。

    队伍在府门前停稳，白景琰先翻身下马，将胡玉致从马上抱下来，轻轻放在地上，又低头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裙摆。胡玉致仰着脸朝他笑了笑，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，便识趣地退到了一旁。她知道，府门前还有一群人等着他，她再如何想霸占着他，也不敢惹了众怒。

    白景琰抬起头来，看见世子府门前站了黑压压一片人。

    凤璃站在最前头。她今日穿了一件素青色的长裙，腰身收得极细，将那副温婉明艳的身段裹得恰到好处。她那张桃花眼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，可嘴角却弯着，弯得极浅，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在了那弯笑意底下。她两侧，依次站着姜腴、鱼玄机、沈玉仪、陶春梅、赵霓翾、元明月、顾婉姝、宋离音、裴知意、萧玉致、吴婉月……。还有更多他的女人们，全都站在门前，一个不少。

    景瑭也在，他站在凤璃身后不远的地方，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长衫，头发用玉冠束着，像是刚从学堂里回来的模样。他身旁站着一个年轻女子，赵婉娘！凤璃从华山带回来的那个女弟子。

    婉娘长相还算清秀，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，身段高挑，腰肢纤细，面容清秀中带着几分柔和，一双杏眼顾盼有神，头发用一根木簪简简单单地挽着，如今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窄袖短衫，下着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，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清爽，不像是寻常的闺秀，倒像是山间走出来的、带着几分灵气的姑娘。她正低声跟景瑭说着什么，眉头微蹙，那语气像是在劝他别急。

    可景瑭哪里还听得进去？他在瞧见哥身影的那一刻，那双眼睛便猛地亮了，整个人像是被点着了的鞭炮，猛地从人群中蹿了出来。赵婉娘伸手想去拽他的袖子，嘴里刚喊了一声“三公子，你慢点”，可那手指只来得及蹭过他的衣角，他便已经蹿出去老远，一路飞奔着朝世子扑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哥！”

    白景琰刚松开胡玉致，听见这一声喊，转过头来，便看见一个少年像一阵风似的朝他冲过来，那张脸上满是压不住的笑，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。他赶紧往前迎了一步，张开双臂，一把将景瑭抱了个满怀。

    景瑭冲过来的力道不小，撞得他往后踉跄了半步才稳住，可他那两条胳膊却箍得紧紧的，像是怕一松手这个弟弟就会跑掉似的。景瑭把脸埋在他肩窝里，闷闷地喊了一声“哥”，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许久不见的想念和终于等到人回来的安心。

    白景琰在他背上拍了拍，笑着道：“又长高了啊？我记得走的时候你才到我鼻子，如今都跟我一样高了。”他说着推开景瑭，上下打量了一遍，又在他肩头擂了一拳，那力道不重，却让景瑭咧着嘴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哥，我如今可天天练功呢，没偷过懒！”景瑭挺了挺胸，可那挺胸的动作还没做完，便被身后赶来的赵婉娘一把拽住了衣袖。

    “又跑什么？都说好了你慢点跑，也不怕摔着。”赵婉娘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，可那双杏眼扫过世子时，又极快地垂了下去，行了一礼，“婉娘见过世子。”

    白景琰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那个被她拽着衣袖，却半点不挣扎的弟弟，嘴角不由弯了一下，朝赵婉娘点了点头：“赵姑娘辛苦了，我家景瑭淘得很，你平日多费心些。”

    赵婉娘微微红了脸，松开了景瑭的衣袖，忙低声道：“不辛苦，三公子他……挺听话的。”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，声音小了下去，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。景瑭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，被哥瞪了一眼，便立刻板起脸来，做出一副“我很乖”的表情。

    白景琰没有再打趣他们，只是拍了拍景瑭的肩，便抬起头来，看向门前那群女人。

    凤璃等众女见他看过来，忙齐齐福下身去，声音高低错落，却齐整得如同排练过千百遍一般：“爷，一路辛苦。”

    白景琰含笑点了点头，目光从她们一张张脸上扫过去，从凤璃那张温婉明艳的脸，到鱼玄机那张清冷出尘的脸，到沈玉仪那张端庄中带着几分青涩的脸，到陶春梅那张贵气中透着娇媚的脸，再到赵霓翾、元明月、顾婉姝、宋离音、裴知意……他看了一遍，然后，回头朝身后那些刚下车马的众女，招了招手，示意她们也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