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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1章 早就全都办完了

    白烈点着头,一下一下的,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这些年来日积月累的、对那个早逝的女人说不尽的、服气到了骨子里的信服。

    “孩儿他娘,如今儿子成人了,他也快当爹了……俺当初答应你的,也该算是做到了?你能不能再等等俺?别急着先去投胎,再等等俺,等景琰的孩子出生,等他把北疆这摊子彻底接过去,你就把俺也接了去,让俺跟着你一起去投胎。下辈子还跟俺做夫妻……。再等等,俺总不能到底下见了你,连孙子孙女的模样儿,都跟你说不出来……。”他的声音到此处,已经碎得不成样子,那两条泪痕在他脸上纵横交错着,像是这些年,那些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,在他脸上刻下的另一道沟壑。

    他跪在那里,一头灰白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,垂在脸颊边,被泪黏在皮肤上,那副模样,若是让那些跟随他征战半生的老将们瞧见,怕是谁都不敢认,这个哭得比儿子没了娘还痛的老武夫,会是那个提三千铁骑横扫七国、以战止战的人屠白无常!

    “孩儿他娘,俺离了你……是真不行……,下辈子,别早早把俺一个人丢下……,别比俺早走……。”

    他最后那几个字说得极轻极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像是每一字都带着千斤的重量。他低下头去,额头几乎要抵在供桌的边沿上,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,那件玄色的常服,被泪浸得一片一片地发暗。

    长明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,将那方小木牌上的字照得明明灭灭。祠堂里静极了,只有白烈那压抑的、破碎的呼吸声,和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。他就那样跪在那里,像是一个走了太久、终于回到家的孩子,跪在了娘的面前,再也撑不住那副天塌下来也能扛住的硬骨头,把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,一股脑儿地、毫无保留地摊在了那方小小的牌位前。

    队伍是在天刚亮时便动身的,还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,城南那片空旷的荒原上凝着一层白霜,被初升的日光照得发亮,像铺了一层碎银。

    二百精骑当先开道,甲胄上的铜钉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,马蹄踏碎薄霜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,在寂静的旷野里传出很远。几辆宽大的厢车走在中间,车帘半卷,里头坐着那几个怀了身孕的女人。再往后,是装载着李鼎臣从千岁山,搜缴来的金银财宝与秘籍的五十余辆大车,车辙深深压在官道的软土上,轮轴吱呀作响。

    白景琰骑着他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,走在队伍偏前的位置。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锦袍,外罩银灰色的薄披风,晨风掀动披风的一角,露出腰间那枚系了红绳的白玉佩。

    卞玲珑侧坐在他怀里,靠着他胸口,一只手攥着他的前襟,另一只手搭在自己小腹上,微微眯着眼,一脸得逞之后的得意与舒坦。那身火红劲装裹着她纤细的腰肢与饱满的臀线,随着马背的起伏在他怀里轻轻蹭着,蹭得他心头一阵阵地发痒,可偏偏她仗着有身孕,把这蹭来蹭去的动作,做得理直气壮,叫人拿她没办法。

    萧沉鱼骑着月白骏马走在队伍右侧,那张温润的面容上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偶尔偏头看一眼世子怀里那个得意洋洋的卞玲珑,目光里满是无奈与纵容。紫钗骑在左侧,青布衣裙简单利落,腰间挂着药箱,目光时不时扫向那几辆马车,像在确认车里的人有没有什么不适。澹台静骑着一匹白马跟在于瑛旁边,两人低声说着闲话,偶尔传出几声低低的笑。

    行至午时,队伍在一处背风的缓坡下停驻歇脚。众女纷纷下了马,有的去马车边透气,有的寻了块干净石头坐下喝水。

    白景琰也下了马,将缰绳递给亲卫,正要往马车那边走,却见秦红颜拍马凑了过来,那张妖媚的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,手里马鞭朝后头那几辆大车努了努:“世子,你那几个新媳妇儿,今儿打算去宠幸哪个?”

    白景琰回头看了一眼那几辆马车。从王城南下时,北原朝廷打着和亲的幌子,往他队伍里塞了四个贵女:长留郡主元仲华、丹珠郡主元玉锦,还有丞相元修之女元玉静、大司农元宝钜之女元仲菁。四女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,出身皇族与权臣之家,容貌与气度各有千秋,此刻被分别安置在队伍后段几辆单独的马车里,由北原陪嫁的侍女伺候着。

    白景琰的目光在那几辆马车上停了一瞬,嘴角便勾了起来,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懒散又带着几分毫不遮掩的兴致。他如今对这几个新收的女人已然熟稔得很,从王城到落雪城这半月里,他几乎是把她们一个一个地哄上了榻,该办的事,早就全都办完了。

    说起来,元子繇那老东西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。

    白景琰想起元子繇回北原登基之后做的那些事,便觉得有些好笑。那老岳父,先是以丞相元修、光禄大夫元宝衣、大司农元宝炬、大鸿胪元宝原、太仆许昕五人组成内阁,以元修为领内阁首辅,又以天狼八部首领为阁臣,重新平均分配各自驻守方向。

    这法子公道又公平,有北疆世子这个无形的金字招牌在上头压着,谁也没异议。可白景琰一听就知道那法子是谁教给他的。

    那分明是当初在幽州跟元明月闲聊时,他随口就着北原现状说出来的架构设想,竟让那丫头记在心里,回头还教给了她爹。

    元子繇那个老家伙,在幽州住了这些时日,整天提笼架鸟、下棋画画,日子过得舒坦极了,如今被女婿接回北原,虽说是当皇帝,可他依然满心的不情愿,却偏偏又不得不回,便把女儿教的这套法子拿来用了,用完了,把那些朝堂内政都分给了内阁,他还是嫌当皇帝太累。

    紧接着元子繇便下了第二道诏书:将长留郡主、丹珠郡主以及元修、元宝钜两家的贵女,一并和亲给北疆世子。

    白景琰心里门儿清,元子繇这是用送女和亲当绳子,把元修和元宝钜那两个老奸巨猾的权臣,拴在了他白景琰这条船上。

    为了她们最疼爱的女儿,能在世子身边更得宠、日子更好过,那两个家伙自然会尽心尽力替他把北原守好。至于元子繇自己,把两个重臣的闺女送出去,等于替自己卸掉两块压在心口的大石头,往后他这个皇帝就当得轻松了,还能时不时提着鸟笼子去御花园里溜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