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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0章 指定比我哭得还厉害

    白烈跪在那里,仰着头望着那块牌位,那两行泪就再也止不住了,顺着那张被风霜刻满了沟壑的面容往下淌,淌过颧骨,淌过嘴角,淌过颌下那片灰白的胡茬,最后滴在供桌上,洇开一朵一朵深色的、小小的花。

    他没有去擦,只是哆嗦着手,从供桌上拿起三炷香,凑在长明灯的火苗上点了。那香头亮起来时,一点暗红的光映在他脸上,照得他的眉眼之间,满是湿漉漉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把香插在香炉里,那手一直在抖,插了两回才插稳。然后他哆嗦着手,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密信,展开来,调转纸面,放在了供桌上。那信纸的边缘已经被他攥得微微发毛了,显然是在来的路上被他反复捏了许多遍。他低下头,看着那封信,嘴唇哆嗦了许久,才终于挤出声音来。

    “云瑶!孩儿他娘啊,为夫又来给你报喜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磨了一遍又一遍。

    “咱们儿子,咱们景琰,如今有后了。我今儿来,不是说云萝那丫头有身孕,她的事儿,我前些日子就已跟你说过了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手,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可那泪还在流,像是流不完似的。他吸了吸鼻子,那声音又粗又重,在空荡荡的祠堂里回荡着。

    “你瞧,”他指着那封信,指尖微微发颤,“是云裳那丫头送回来的密信,你又当奶奶了,这回是五个,五福临门,肯定有孙子也有孙女儿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“五福临门”时,嘴角试图往上扯一扯,像是想笑,可那笑意还没成形,便被泪冲散了。他低下头,望着自己跪在蒲团上的膝盖,好一会儿才又开口,声音更低了,像是在跟什么人念叨家常似的。

    “你儿子……,咱们景琰,找的那些个女子,眼下有五个有了身孕。哦,头一个是胡玉致,以前,我跟你说过她,在湖底里待了好几年那个,比景琰大了不少,那丫头……如今是天象境后期,吴不知说她半只脚进了陆地仙人境。还有个尹秋水,以前成过一回亲,景琰在晋州杀杨超时,她的北原男人范长天死了,景琰要了她,也是个好女子。韩素,如今朝廷里吏部尚书韩子舟的亲侄女儿,那孩子的身段儿,跟当年你生了景琰之后有些像,性子也柔。”

    白烈顿了顿,抹了抹眼角,继续道:“还有个凤九幽,那孩子可是八方风雨贺九州的徒弟,使得一手好暗器。贺九州你应该记得的,当年你还跟他打过一回,结果你的剑比他的暗器快了一息。那孩子平日冷的像块冰,可唯独对景琰热的像团火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贺九州时,脸上那层泪光里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、带着几分怀念的笑意,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、还带着些温度的事。

    “最后一个是卞玲珑,南梁卞留香的亲闺女。卞留香你也该记得?你在的时候,他就是南梁飞鱼卫一个小官儿了,那时候,可没少给咱们北疆捣蛋……。如今,他闺女成了咱家景琰的女人,还是咱儿子有本事,不仅把人家闺女拐回来了,连卞留香也给拐回来了。玲珑那孩子生得也好,有个绰号叫江南魅魔,呵呵……。好是好,可没你当年一成好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最后那句时,那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种极其认真的、甚至有些固执的郑重,像是在当着洛云瑶的面,把那个“没你一成好”的结论,一字一字地钉死了,不容任何人反驳。

    “这五个女娃,如今都有了身孕了,都是你儿子的种。你要是还在……”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猛地哽住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他低下头去,肩膀微微抖动着,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来,那双眼里的泪已经糊满了整张脸,连睫毛上都挂着水珠。

    “你要是还在,指定会高兴的哭,指定比我哭得还厉害……”。他吸了口气,像是在给自己鼓劲,然后继续往下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些年积攒下来的、越压越重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孩儿他娘啊,这些年……我知道,景琰这些年,心里一直都在怪我。他怪我没能给你报仇,怪我当年纳过一回妾,也怪我当年打了景瑭两巴掌,还怪我没护住景瑀。我不委屈,儿子该怪我,该!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那动作又沉又狠,像是在给自己定罪。

    “以前,我总是怕,怕天下再乱起来又要死多少人。可那天景琰骂了我,他骂我是个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的懦夫。我突然觉得,儿子骂得有道理。我是没护住你,我想着护北疆,护天下百姓,可却没能把最该护着的人护住,让孩子没了娘,活的苦,他怪我……我得认!”

    白烈说到“最该护着的人”那几个字时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。他跪在那里,望着那块牌位上“爱妻洛氏云瑶”六个字,目光里满是湿漉漉的、再也藏不住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孩儿他娘,有时候我也想过,不止一回想过,当年若死的是我,活着的是你,你又会如何?”他问出这句话时,祠堂里安静得只剩下长明灯偶尔爆出的灯花声。

    “说实话,这些年……我也挺累的,心里累。我也想过不止一回,撒开手不管了,干脆一刀抹了脖子,去底下陪你。可我不能!不是怕死,也不是舍不得死,是因为你走时给我留过信儿,让我把景琰和景瑭他们俩拉扯大,让我把云萝和云裳照顾好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手来,擦了把脸,那泪被他抹得满脸都是,可他还是继续往下说,像是在跟洛云瑶一件一件地汇报这些年的事。

    “你之前跟我说,让我善待徐老虎、邱和尚,重用赵如龙、马孟起,让我把吴破虏、魏子义、高伯平、韩啸风、桓春秋这几个压着,留给景琰长大了之后重用。我都按你说的做了。你这眼光啊,俺是真服气!要没有你,俺白烈当年可成不了这北疆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