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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1章 他还有谋划

    “其五,”诸葛武侯收回了手指,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,声音慢悠悠的,“赵彻死,赵恒被怀疑为赵玉丹背后的指使者。秦王赵煦、蜀王赵琰,不会放过这个拉赵恒下马的机会。朝廷储君之位的争夺会更厉害,这是要他们赵家父子先自乱阵脚。赵恒手里攥着太子之位,赵煦握有兵权,赵琰背后也有自己隐藏的势力,三个人本就谁都不服谁,如今赵彻这根顶梁柱一倒,剩下的三个人更要撕破脸地去争。赵祯年事渐高,看着三个儿子在眼皮底下争得你死我活,他还能腾出多少心思来盯着北疆?”

    白烈端着那碗肉羹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找不出话来接。他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层已经微微凝住的油花,又抬头看了看对面老伙计那张瘦削却依旧目光锐利的面孔,好半晌才低声说了句:“这小子……心可真够黑的。”

    诸葛武侯闻言,不由得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安静的楼阁里传出老远。他放下茶盏,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,双手交叠搁在棋盘边缘,语气里带着几分“这还不是全部”的意味:

    “这还不是最高明的所在。”

    “他还有谋划?”白烈惊异地抬眼看他,手里那碗肉羹终于搁回了桌面上,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诸葛武侯颔首笑了笑,没有急着开口,而是先伸手将那封密报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,这才缓缓道:“北州三藩已尽归北疆,赵祯想利用青州和徐兖,建立新的对抗我北疆的沙场。赵煦去了濮阳,收拢节制徐兖,让赵彻总管青州——这两下里就如两只铁拳,随时能抵挡住我北疆军南下的势头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来,目光清透:“如今赵彻已死,青州这条腿瘸了。赵祯的布局已然失败,赵煦独力难支,稳不住大局。更有——连堂堂皇子晋王赵彻都死在了青州,如今的朝堂,还有谁能替赵祯去镇守青州?”

    白烈皱起了眉头,思索了片刻,沉声道:“顾江山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自己补了一句:“如今王仲铭在甘凉动弹不得,楚西环也不会轻易舍掉他在西南的家底子,除了顾江山,赵祯无人可用。”

    诸葛武侯却摇了摇头,那动作不大,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:“顾江山是秦王赵煦的岳父。若让他去了青州,无异于关东诸地都会在赵煦掌控之下。赵煦一旦手握三州之地,赵恒的太子之位还保得住?赵恒一系不会傻到那种地步。赵祯皇帝还没做够,他也不会放心儿子实力大增、威胁其皇帝龙椅。况且——”

    他竖起一根手指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一旦顾江山外任青州,神京城就没了真正能抗住北疆军攻势的人。赵祯怕死,不会让顾江山这个门神离开神京城。因此——”。

    他收回手,目光落在白烈脸上,声音笃定:“再往下排,就只能是安定城的甘靖了。”

    “甘靖?”白烈眉头微微一皱,似乎在记忆中翻找这个名字对应的面孔和功绩,“那人……打仗本事一般,守城倒是有几分能耐,可若论野战……”。

    “甘靖挡不住北疆铁骑,但固守青州、对北疆形成牵制的本事还是有的。”诸葛武侯接过话头,语气不急不缓,“他守城极稳,不求有功、但求无过,赵祯用他,求的就是一个‘稳’字——不求甘靖能打退北疆,只求他能把青州牢牢钉在朝廷手里,不让北疆轻易南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嘴角那抹笑意又浮了上来:“可甘靖一动,王仲铭就得捉襟见肘。甘凉一线的兵力本就不足,甘靖若是被调走,王仲铭能用的后手便更少了。那时王景略向西进军,就会更轻松。景琰这一步棋,不仅断了赵祯的一条臂膀,还顺手替王景略打开了一道门缝。王仲铭不会轻易放人,甘靖也不会轻易坐失向上爬的良机,他会主动离开甘凉。可……我北疆不能让他到青州。”

    “那王书生就会趁机向西进军!景琰要的就是慢慢蚕食王仲铭的地盘?”白烈问。

    “不会!”诸葛武侯淡淡一笑:“王景略不会先动!先动的会是马孟起!或者高伯平!从北边向西直插西域!切断朝廷和西域商路,既断赵家一条财路,也能对王仲铭形成三面威胁!甚至是四面!华山的魏子义和风陵渡的桓春秋两路齐出!直逼西京,王仲铭就是四面受敌!到时他要么背水一战,拉开架势跟我北疆大干一场,拼个鱼死网破!要么……,就得为了他麾下二十万儿郎的性命着想 ,改旗易帜,降我北疆!”

    他说完,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上,像是已经看到了那幅棋局上,棋盘上那些被一步步推开的棋子正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齐齐落下。

    白烈坐在那里,好半天没有出声。他低头看着碗里那已经凉透了的肉羹,看着汤面上那层已经凝住了的油脂,忽然觉得眼前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
    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看懂了景琰的用意,可经老伙计这么一条一条拆开来讲,他才发现那小子在棋盘上落下的每一颗子,都连着三条五条的后手。就像一个人站在河岸边扔石子,你以为他只是随便丢着玩,可他每丢一颗,都在水底下悄悄改了一道暗流的走向。

    他端起那碗凉透了的肉羹,也不管凉不凉了,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,然后放下碗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。

    “老东西,”他抬起眼,看着对面那个瘦得快要脱了形的老伙计,“你说……那小子这一身的心眼子,到底是跟谁学的?”

    诸葛武侯闻言,放下了茶盏,脸上那抹笑意慢慢漾开,像是被风吹皱了的水面。他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将桌上那几页写满了字的纸拿起来,叠好,收进袖中,然后抬起头来,望着对面那个半辈子刀光剑影里闯过来的王爷,声音不高不低地回了一句:“景琰这玲珑心思,可不随王爷,随他娘!不知心思,还有心肠。若无洛王妃当年施恩,这么多年王爷要想坐稳北疆,可没这般容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