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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9章 是在架空王爷你

    白烈被他这话堵得有些噎住,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:“躺不住了。若是以前,一个月也躺得住。如今……不能总让你替我扛。”

    白烈说这话时,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诸葛武侯那张瘦削的脸上,心里那点担忧几乎藏不住。诸葛武侯自然看出来了,却只是笑了笑,抬手替他斟了一杯茶,不紧不慢地说:“无妨,属下还能替王爷扛些时日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语气沉了半分,“也快扛不动了。不过王爷无需担心,北疆……已经有了新扛事儿的人。哪天我扛不动了,也该轮到他们扛了。”

    白烈端起那杯茶,却没有喝,眉头微微拧着:“谁?”

    “内事刑律,找杨宇堂。”诸葛武侯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说,“那老小子性子执拗,做事认真,又是个一根筋,让他掌刑律,就算王爷你犯了错,他都敢跟你掰扯三天。”

    白烈摇了摇头:“我让他去管粮曹军饷核验拨付了。有他在,谁也别想多掏一两银子的空饷。真让他掌北疆内律,我怕他给景琰尿不到一个壶里。”

    诸葛武侯听了,微微颔首,也不反驳:“嗯,杨宇堂掌粮饷拨付也行,能看得住钱袋子。掌刑律确实是会让人头疼。依王爷,就让他掌钱袋子。那出谋划策……找陆九渊。”

    白烈猛地抬眼看向他:“陆九渊?景琰从扬州找回来的那个寒门书生?他真有那本事?”

    诸葛武侯放下茶盏,抬起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,看着白烈,淡淡反问了一句:“巧夺渤海、一箭三雕,你当真以为那是徐狮虎的计谋?好,就算渤海是徐狮虎拿下的。那清河王赵珣的死,和清河世子赵阳出事,就那么巧?景琰去华山,魏子义、桓春秋如何能那么快就做出反应?就算景琰想得周全,桓春秋、魏子义先后从河东一路过风陵渡、进华阴,能那么快?”

    白烈稍稍一愣,眉头拧得更紧了:“你是说……这些都是那陆九渊提前早就谋划好的?”

    诸葛武侯抬手捋了捋下颌那几缕稀疏的胡须,淡淡一笑:“不止。桓春秋卡死风陵渡,给魏子义死死守着后路;马孟起、高伯平、王书生同时向南、向西施压,把王仲铭死死拴在甘凉一带;吴破虏及时补位,控制黎阳。看起来,都是景琰下的令。可——”

    他从手边那叠纸里抽出一张,推到了白烈面前,继续道:“早在景琰下令之前,高伯平、马孟起、王景略这些人,就收到过世子幕僚的密信。这世子幕僚,就是陆九渊。”

    白烈低头看去,只见那纸上清楚记着,在世子下令调军之前,各部均已收到密信,提醒早做准备,之后最快三天后,世子的军令才先后发出。那笔迹陌生,不像是景琰的字,也不像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的。

    “此子谋划之深,灼见之先,远胜我当年。”诸葛武侯的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顿,带着一种笃定的分量,“且,他能先行料定景琰之谋,进而提前为主公布置,却不邀功——这份心性,也是绝世谋主才能具备的。景琰有他辅佐,北疆无忧矣。若景琰真要走那夺天下的路,日后成就,当远胜你我当年。”

    白烈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抬起头来,目光里带着几分犹豫:“这样的人……景琰能驾驭得了?他对景琰能了解如此之深,若有一天他生出二心……”

    诸葛武侯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不像是被冒犯了,倒像是一个先生听见自己的学生问了一个早就讲过的题。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“你还是没看明白”的无奈:

    “王爷,景琰一句话,你养了二十年的女儿白云裳,就抛下了朱衣卫,不再替你掌管情报。白素云、白芊芊,就毫不犹豫地离开你而去追随景琰。湖底鬼道人,王爷十几年都没能收服,可他成了景琰的启蒙师父,如今就在梅花山庄的围墙上,和南梁来的那个卞留香一起,替你儿子守着门户呢。景琰的驭人之术……远胜王爷。”

    白烈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没有反驳。

    诸葛武侯却还不打算停下,继续道:“景琰那不是笼络人心,他是在以心换心,就如王爷与我当年一样。陆九渊先世子一步谋划,确实是为了让北疆诸将对世子心服口服,也是为了笼络军权。可他不是为了夺你白家的基业,是在架空王爷你。”

    “架空我?”白烈眉头紧皱,“那还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诸葛武侯抬手打断了他,语气不重,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笃定:“他架空你,是为了给景琰夺权。如今北疆八军六营已然扩编成十五军,原有六营也扩编成满员三万人的军阵,另建水师两部,共计十万。北疆水陆两军从原来的三十万,扩编到精锐征师五十五万,而且比以往更精锐。如今景琰的军令比王爷的命令更好使。”

    白烈沉默了片刻,终于低声道:“要是为我儿子,架空我也就架空了,架得好。可他……真不会对景琰……”?

    诸葛武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棋盘上那叠纸上,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:“王爷,陆九渊出身寒门。遇到景琰之前食难果腹,是景琰给了他出路。可他毕竟是寒门出身,他是个聪明人,他知道,若是连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景琰都背叛,他这辈子只能当狗,再也做不了人。因为没人会真的敢再信他,也不会有人敢用他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茶盏,竖起一根手指:“再者,北疆诸将虽能听他调动,可不会跟他造景琰的反。领军的将领,如徐狮虎、邱佛陀、王景略、魏子义、吴破虏,景琰自己拉来的谢封侯、彭知命,还有日后接岳擎苍和燕东来位置的李鼎臣、傅连营,哪一个不是能把命给景琰的?再如马孟起、赵如龙、韩啸风、高伯平、桓春秋,不说他们如今也已对景琰心悦诚服,便是再如何,他们就算不服景琰,但北疆的大旗也得是白家人在扛,否则他们更不服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声音又压低了几分:“陆九渊本事再大,也翻不了北疆的军权。军权不失,景琰就翻不了船。这就是你儿子比你高明之处——明知船翻不了,为何不敢大胆用撑船的水手?何况,景琰心智本就不弱,如今他身边可是又多了几个女军师,谁能搬得动他?”

    白烈听他说完,坐在那里沉默了好半晌。他不说话,诸葛武侯也不催他,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着,偶尔拿起一张纸看一看,又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