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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2章 你觉得不该怪你?

    失魂落魄般的被看回来了,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,她只是出现在院门口,一步一步地走到台阶下,然后双膝一弯,又跪在了那里。她肩头那道鞭痕还在渗血,夏天衣裳单薄,马鞭抽在身上的滋味,隔着衣裳,便能看到那道肿起来的紫红色血印。血迹洇湿了她肩头的布料,在石榴红的衣料上洇出一片暗沉的颜色,可她像感觉不到痛似的,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那里,脸色惨白,嘴唇发青,却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白景琰却对她视若无睹。他站在那里喘息着,目光越过她的头顶,落在远处院墙上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上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姜腴从后院匆匆赶来了。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,发髻略有些散乱,显然也是方才得了消息便急急赶来的。她站在廊下,看了一眼满院狼藉,又看了一眼跪在台阶下、肩头带血的被看,脸色变了几变,最终还是走上前去,弯腰去扶被看。

    “先起来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,“你受着伤,先起来处理伤口。”

    被看却纹丝不动。她依旧跪在那里,低着头,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固执:“是我错了,我不该听你的,瞒着世子。”

    姜腴的手僵在半空中,片刻后她收回了手,低声道:“是我让你瞒着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错就错在不该听你的!”被看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颤意,可那句话却依旧说得斩钉截铁,“无论是谁,在我这儿,都不该比世子更重要。”

    姜腴愣了一下,没有再执意去拉被看。她站在那里,沉默了片刻,然后朝白景琰走近了两步。她的脚步很轻,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瓷片上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“你在怪被看?”她开口问,声音不高。

    白景琰终于转过头来。他的眼眶通红,目光落在姜腴脸上时,带着一种让她陌生到心悸的冷意:“我不该怪她?她若只是我的侍女,我不怪她,但我眼下就会把她赶走。可她是我的女人,她连谁是她的当家的都分不清?她不是蠢人,玄雀是不太说话,可玄雀是我的女人,她的心也是肉长的!她也会伤心!”

    姜腴被他的目光逼得微微后退了半步,却还是强撑着开口:“是我让被看瞒着你的,我是怕……”

    白景琰猛地转头瞪向她,那目光里的冷意让姜腴心头一颤:“你以为你的脸面就够大?你有什么资格,决定我的女人的去留?我还没死!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!”

    这是姜腴认识白景琰以来,他头一回对她说这么重的话。姜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,嘴唇翕动了几下,声音发涩:“你怪我?”

    “怎么?你觉得不该怪你?”白景琰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着压不住的怒意。

    “玄雀去北原,对平息北原内乱有益……”姜腴的声音低了几分,像是在努力找着一个站得住的理由。

    白景琰却猛地打断了她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沙哑:“那对玄雀有益吗?玄雀自己愿意去吗?你们谁问过她了?她是人!是我白景琰的女人!你们瞒着我,把我的女人送出去,你们谁问过我了?难道我还该给你们磕头致谢?谢谢你把我的女人像货物一样随意扔出去?”

    姜腴被他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,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。

    “可北疆王府……”她艰难地开口。

    “姜腴!看来,我看错了你。原来你要跟的不是我,是北疆王府!”白景琰没有让她把那些理由说出口,这句话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带着刺。

    姜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,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陈小怜、刘玉华、萧玉致、吴婉月、陈静瑶、薛落燕、杨月桃、裴知意、叶流苏、颜冰月……几十个女人鱼贯而入,走在最前面的清璇一身玄衣,手中提着一柄连鞘长剑,那剑鞘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她走到白景琰面前停住脚步,将那柄剑横托在手中,递了上去——是瑶光剑,她把王妃留下的剑,给世子送来了。

    清璇的身后,是赵霓翾。她依旧是那副雍容华贵的姿态,步伐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,目光扫过满院狼藉,扫过跪在台阶下的被看,最后落在白景琰身上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像是已经知道了结局一般安静。

    白景琰抬头扫了一眼众女,微微一怔,随即沉声问:“其他人呢?明月她们几个呢?秋水呢?韩素呢?凤九幽呢?小红鱼儿和薛姑子呢?”

    宋离音从人群里走出来,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:“除了在这儿的,其他人……都追去了北原。”

    白景琰猛地一惊,腾地从地上站起身来:“胡闹!谁让她们去的?”

    “没人让,是她们自己要去的。”赵霓翾开了口,声音平静,“因为玄雀是你的女人,她们也是。她们不能让玄雀一个人去冒险。若是我们也会武功,不需要留下人来保护,只怕没人会等你回来!”

    白景琰的呼吸猛地一窒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面前这几十张面孔——赵霓翾的沉静,陈小怜的笃定,宋离音的坦然,吴婉月的关切,萧玉致的担忧,还有白云裳站在那里,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,没有一个人躲闪。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那通红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,却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。他猛地转向澹台静:“静儿,传令合欢宗!马上往北传讯,尽量拦住那些女人。告诉她们,我说的!不许再往前走!马上回来!玄雀,我会亲自己去接!”

    澹台静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:“是!”

    “景琰,”白云裳站在人群里,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,“在北原,朱衣卫比合欢宗……”。

    白景琰猛地转头看向她,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几乎能灼伤人的东西:“在北疆和北原,朱衣卫是比合欢宗本事更大。可朱衣卫不是我的人!不然他们不会敢瞒着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