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0章 连这条命都是世子的

    白景琰又转向清璇：“清璇，你去把世子府里那些人，给我全带出来！我白景琰的人，全都带去梅花山庄！白烈要是敢派人来叨扰——，直接宰了！谁拦杀谁！”

    清璇没有半分犹豫，答了一声“是”，翻身上马便朝世子府的方向奔去。她平时少言寡语，可世子的话对她而言，比圣旨还管用。哪怕世子此时让她拔剑，去杀北疆王白烈，她也不会犹豫半瞬。

    白景琰冷冷地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被看，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比方才更冷的东西，不是怒，是失望。他一句话都没有再说，翻身上马，猛地一抖缰绳，打马便朝北疆王府的方向冲了出去。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，转眼间便拐过了街角。

    呼延观音和慕容妍，几乎是同时纵马追了出去，一白一黑两道身影，紧跟在世子身后，快得像两道划破空气的箭。清璇刚奔出几步，便被澹台静赶上了，一紫一青两匹马并肩朝世子府的方向飞驰而去。老王和哑奴两个也赶紧纵马急追，老王一边跑一边念叨“坏了坏了，少爷这回怕是真要闹翻了天了，王爷的胡子，这回又要保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武狂儒和哭剑鬼并肩站在街边，望着世子那道远去的背影，不由相视苦笑。武狂儒摇了摇头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叹了口气，哭剑鬼则低声嘟囔了一句：“这回……怕是要有人倒大霉了。”

    “旁人谁倒大霉我不知道？可拓跋孤鸿老儿敢算计到世子夫人头上，那老东西，这回怕是保不住命了”。武狂儒摇了摇头：“若不是还要回去向王爷复命，老夫真想也追着世子去！跟在他身边，真他娘的痛快！”

    凤璃留在原地，目送着世子远去的方向，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被看，被看依旧伏在那里，肩头那道伤口还在渗血，血迹顺着她的手臂流下来，滴在青石板上，洇出一小片暗红。

    凤璃叹了口气，下马走到被看面前，蹲下身来。她没有伸手去扶被看，只是低声说了一句：“被看，这回……你是真错了。”

    被看的肩头又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该知道，在世子心里，人才是最重要的。在他看来，他的人比这天下还重要。”凤璃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，“更何况那是玄雀，这么多年，世子还是头一回动手打身边人。你……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一下，看着被看肩头那道还在渗血的鞭痕，语气又轻了几分：“若还想跟着世子，就赶紧去追，无论如何，都要跟着他，别再有半点犹豫，言尽于此，你好自为之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她站起身来，翻身上马，朝着身后那长长的车队挥了挥手：“车队转向，出南城门，去梅花山庄！”

    马车一辆接一辆地调转方向，车轮在青石板上碾出沉闷的声响。凤璃带着车队朝南门方向缓缓而去，马蹄声与车轮声渐行渐远，只留下被看一个人还跪在街心，伏在那里，一动也不动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抬起头来，泪流满面地望着凤璃远去的方向，嘶声大喊：“凤璃！你帮帮我！是世子妃亲笔密信，嘱咐我说王爷下了令，先瞒着世子，怕他着急……我又能如何？”

    凤璃已经走远了，可她的声音却隔着半条街传了回来，清晰而冷冽：“世子妃也错了。你至少该清楚，自己究竟跟的是世子，还是北疆。若你效忠的是王府，那你就没做错。可我——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顿了一下，再传来时带着一种笃定入骨的分量：“连这条命都是世子的。”

    被看再次瘫倒在地，双手撑着青石板地面，指甲抠进了石缝里。凤璃说的对，她连自己该听谁的都没弄明白。世子对她动了手，说明世子对她失望透顶了。

    她在世子身边这么多年，世子从来没打过她，甚至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，可他今日抽了她一鞭子，那一鞭不重，伤在肩头，可那一鞭抽在她身上时，她分明看见世子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楚，那是比她肩头上的伤，更让她疼的东西。世子是打了她，可世子打完之后愣的那一下，世子那片刻的愕然，还有世子眼里那一抹浓重的失望，却比她挨了那一鞭子，更让她痛千百倍！

    北疆王府西侧新造的世子府里，赵霓翾斜靠在那张美人榻上，一双凤眸半眯着，望向窗外的天色，语气不咸不淡地开了口：“他回来了。咱们该好好想想，该如何给他个交代。”

    屋里坐着几十个女人，听到这话，谁也没有立刻接话。沉默了好一会儿，白素云才低声道：“是王爷做的主，世子妃又开了口，我们能如何？”

    紫钗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屋里的空气都凝了一瞬：“可咱们也没拦着。”

    这几个字像是针一样，扎进了每个人心里。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好半天，陈小怜站起身来，那张端庄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沉意：“我们拦了，可我们没资格。那日玄雀出门，我和萧玉致、刘玉华都说过，世子不会同意，他回来肯定要闹，可没人听。世子妃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给我们，我陈小怜不知廉耻，放着梁国皇后不做，跟了白景琰，可不是来北疆王府看脸色的！”她顿了顿，看了一眼窗外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青鸾也站了起来，她的眼眶微微发红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涩意，像是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：“云姐姐和秦红颜、凤九幽、尹姐姐先追去了北原，咱们没去。元明月，元玉仪那几个不会武功的北原贵女也追了去，咱们也没去；柳青岚、韩素、陆令仪、温咛、叶红鱼、薛姑子，连鱼玄机那三个徒弟和姜文宣都追着去保护，我们还是没去。”

    她说这话时，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，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她说完便低下了头，攥着衣角的手指关节泛白，像是也在后悔。

    顾婉姝坐在她身旁，双手绞着膝上的帕子，红着眼眶低声道：“我……我们不会武功，去了只能添乱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不大，带着几分怯意，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。她不会武功，这一点在世子府里从来不是什么秘密，可此刻她说出这句话时，却像是背了什么极重的负担。她抬眼看了看青鸾，又看了看陈小怜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