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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8章 玄雀已赴北原

    白景琰见一个两个都躲着他,不由有些无奈。他扫了一圈院子,最后目光落在了沈玉仪身上。她正站在廊下,身边跟着沈玉颜和阮青萝,手里提着一只小包袱,显然已经准备好了。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衣裙,依旧是那副端庄中透着几分青涩的模样,站在晨光里,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柔和的光晕包裹着。

    白景琰大步走了过去,也不跟她商量,一把便握住了她的手腕,将她往那辆安车的方向拉去。沈玉仪被他拽得趔趄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开口,便听他道:“你陪我坐这辆。”

    沈玉仪的脸一下子红了,正要说什么,白景琰已经不由分说地将她扶上了车,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。沈玉颜愣了愣,赶紧提着自己的小包袱跟了上去,也坐进了车里——她得贴身伺候小姐,不能离得太远。

    车帘放了下来,遮住了里头的光景。

    胡玉致远远瞧见这一幕,不由掩嘴笑了起来。她站在自己那辆车的车辕边,朝身旁的澹台静递了个眼神,笑盈盈地道:“得,被他哄去一个傻子也就罢了,还有个傻子主动自投罗网。这姐儿俩,今儿可定是囫囵不得了。”

    澹台静也从车帘里探出头来,望着那辆安车,嘴角噙着一丝促狭的笑意:“咱们这位世子爷,可真是半点都不肯闲着。”

    车队浩浩荡荡地出了平原城北门,沿着官道向北而行。出了城之后,路便渐渐宽了,两旁的田地也从平原的水田变成了北地的旱田,麦浪在风中起伏,远处偶尔能看见一两座灰墙黛瓦的村落。

    马车辚辚而行,队伍拉出了长长的一条。白景琰那辆安车走在中间,前后各有两辆小车护卫着,武狂儒和哑叔两个,骑马在前头开道,老王和哭剑鬼两个,在后头压阵,老王骑着匹老马,晃晃悠悠地走在最前面,时不时停下来摸出酒葫芦抿一口,那姿态闲适得像是在郊游踏青。

    安车里头,白景琰斜靠在矮榻上,沈玉仪坐在他身侧,腰背挺直,双腿并拢,双手交叠搁在膝上,姿态端正得像是还在皇宫里参加宫宴。沈玉颜则缩在角落里,低着头,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打扰了世子与小姐之间的安宁。

    白景琰见她那副拘谨的模样,不由笑了笑,拍了拍身侧的锦褥:“坐过来些,你离那么远做什么?我又不吃人。”

    沈玉仪犹豫了一下,还是微微挪了挪身子,靠近了几分。白景琰顺势伸手揽住了她的腰,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。沈玉仪浑身一僵,却没有躲开。

    “往后到了幽州,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。”白景琰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,不紧不慢的,像是闲话家常一般,“府里没有那么多规矩,你想钓鱼钓鱼,想逛街逛街,爱睡到什么时候起便什么时候起。只有一条——”

    沈玉仪微微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不许自己跑了,撇下不要我了。”他低头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,却又有几分认真的神色。

    沈玉仪的鼻子猛地一酸。她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已经被钉死在“凉国夫人”那个虚名上了,被家族算计、被长公主算计、被王爷当宠物争夺,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问过她一句“你想做什么”。可这个认识不过几天的北疆世子,却对她说出了“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”这样的话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,将脸埋进了他的胸口,声音有些闷,却带着几分哽咽的笑意:“之前,头一天见时,心就给了你。如今身子也给了你,妾身只怕世子会不要我,哪里会有不要世子的半点念头?”

    白景琰没有说话,只是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,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。车厢里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辚辚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
    沈玉颜蜷在角落里,低着头不敢看,可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。她替三姑娘高兴,她漂泊了这么多年,总算找到一个肯真心待她的人了。

    马车行了数日,沿途经过几座小城,队伍没有多做停留,只在驿站换了马、补了水便继续北行。越往北走,天气便越凉了几分,两旁的树木也渐渐换成了北地常见的白杨与榆树,叶子在秋风中哗啦啦地响。

    一路上倒也没出什么岔子。白景琰这辆安车实在太舒服了,车宽座软,行路时虽然有些颠簸,可铺了两层锦褥之后,便安稳了许多。他有时靠在榻上看书,有时揽着沈玉仪小憩,有时拉着沈玉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,把人家逗得满脸通红。

    沈玉颜虽是沈玉仪身边最亲近的伴儿,可到底是个未出过阁的姑娘,哪里经得住他这般没羞没臊的打趣?回回都被他说得连头都抬不起来,可又不敢躲,车厢里就这么大,她能躲到哪儿去?只能红着脸缩在角落里,任由他拿那双含笑的眼睛打量她。

    可这一路上,被看明显有些心不在焉。

    她骑着马跟在车队中部,手里攥着缰绳,可那双眼睛却时常望着远方出神,连旁人跟她说话她都慢了半拍才回应。有好几回,澹台静叫她,她都没听见,直到澹台静喊了第三声,她才猛地回过神来,连连赔不是。

    澹台静看在眼里,却也没有多问。她与被看相处时日久了,知道这位姐姐平日里最是爽利泼辣,从不会这般魂不守舍。她这副模样,定然是心里有事,而且不像是小事。

    被看心里确实有事。她攥着缰绳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,又松开,又攥紧,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回。她怀里揣着那封密信,信纸已经被她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,上面的字她甚至不用看都能背出来——

    “玄雀已赴北原,贺兰、秦红颜同往。王爷密令,暂勿告知世子。”

    她望着前方那辆安车的背影,心里像是有两股力在拉扯。一方是世子妃的嘱托——她与世子妃相处多年,知道她从不做没有道理的事。王爷既然下了密令,世子妃又特意传信来让她隐瞒,那必然是有他们的考量。

    可另一方,却是世子那张脸。她比谁都清楚,世子有多在意那个小哑巴似的玄雀!是她陪着他度过了那些最难熬的日夜,是他把她从一只惊弓之鸟,变成了如今会笑会闹的姑娘。若是让他知道,玄雀被送去了北原,他定然会急疯了头,回了幽州怕是要大闹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