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6章 那是她自己的债

    白景琰在沈玉仪对面坐下，端起桌上那盏茶喝了一口，也没有绕弯子，直接开口道：“沈家的事，想来你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。”

    沈玉仪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，却还是点了点头：“妾身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沈家——，我保不住，也不会保。”白景琰放下茶盏，直视着她的眼睛：“沈厉、沈狞两兄弟作恶过甚，罪孽滔天，害死人命无数，不杀不足以平民愤。你父亲沈南洲虽不似他二人那般张扬，却也纵容包庇，这些年，沈家积攒的那些家底，哪一分一里，不是民脂民膏？便是朝廷不办，北疆也不会放过他。至于沈令仪——”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语气平和却笃定：“她为复仇而魅惑君王，祸国殃民，致使民不聊生、怨声载道，被天下人冠以妖妃骂名。我同样，不敢保她。她做下的那些事，牵连了太多无辜之人，那是她自己的债，得她自己还。赵家害了你姑妈，可那些被她牵连的百姓没有负她。”

    沈玉仪沉默了很久，她低着头，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可最终都沉淀了下来。她长长地叹了口气，那叹息里带着几分释然，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悲凉：

    “世子说的，妾身都明白。沈家是自作孽，谁也怨不得。妾身虽姓沈，也出身沈家，可这些年因着性子倔，不得父亲宠爱，自幼便被养在外祖母身边，与沈家那些事隔了一层，许多事，妾身也是这两年才知道的。小妹她……因仇恨蒙蔽了双眼，搭上乐整个沈家，也害的无数人家破人亡，实在是……得不偿失。”

    她说到“得不偿失”四个字时，声音微微颤了一下，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画面。那个小时候拉着她裙角、仰着脸喊她“三姐”的小姑娘，后来变成了皇城中那个妖艳冷厉的贵妃娘娘，再后来，她听说那些关于妖妃祸国的传闻时，都不敢相信，那说的是她的妹妹。可那些传闻都是真的，她知道。只是她什么都做不了，也什么都不敢做。

    白景琰看着她那副模样，忽然站起身来，绕过了桌子走到她身后。沈玉仪还没来得及反应，便觉得腰间一紧，他的一双手臂已经从她身后环了过来，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。

    她的身子猛地僵住了，像一根被突然拉紧的弦。

    “沈家的事，到此为止。”他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，不重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，“我能保住你不被株连。你是无辜的，你妹妹做的那些事与你无关。你既然愿意跟我走，那往后便是我白景琰的人，谁都别想把你从我身边要走，你，由我来护着。”

    最后那几个字落进耳朵里时，沈玉仪觉得自己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。她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，靠在了他怀里，那双清透的眸子里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了上来，她忍了忍，终究还是没忍住，一滴泪沿着脸颊滑落，无声地洇进了他衣襟的布料里。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抬起手，覆在他环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上，指尖微微用力攥住了他的手指，像是溺水的人，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。

    约莫半个多时辰后，白景琰从沈玉仪房里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比进去时轻快了几分，嘴角带着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，衣领微微有些凌乱，腰间那条锦带也比方才松了些许。他站在门廊下抬手整了整衣领，正要往院门方向走，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廊下，阮青萝正垂手站在那儿，低着头，姿态恭谨，像是在等着传唤。

    她的侧影落在午后的日光里，那件藕粉色的薄衫被光线照得微微透亮，勾勒出底下那副丰腴有致的身子。她低着头时，后颈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，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。

    白景琰的脚步顿住了，其实，早在他第一眼瞧见沈玉仪身边这两个美妇时，便已注意到了阮青萝。她的容貌虽比不得沈玉仪那般出挑，可那副身子却极勾人，胸臀饱满，腰肢纤细，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媚意。尤其是那双吊梢桃花眼，看人时总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勾。他当时便多看了两眼，只是碍于礼数没有多说什么。此刻见她独自一人站在廊下，没有旁人在侧，他心头那点念头便再也压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没有走院门，却朝着阮青萝走了过去。阮青萝听见脚步声，微微抬起头来，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时，心里忽然“咯噔”了一下。她下意识想要后退，可白景琰已经走到了她面前，那距离近得让她能闻到他衣襟上残留的茶香。

    “青萝。”他唤了她一声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，“你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阮青萝还没来得及开口，白景琰已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，将她往旁边那间厢房里带去。他的手劲儿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。

    阮青萝浑身微微一颤，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，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，只是低着头、红着脸，被他半拉半拽地，带进了厢房，门随之在身后轻轻关上了。

    两刻钟后，白景琰从厢房里走了出来。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方才更轻快了几分，衣领比方才更乱了，他也不整，就这么松松散散地迈出了跨院的门槛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，阮青萝也从那间厢房里走了出来。她的步子比平日慢了许多，走路的姿态带着几分不自在，那件藕粉色的薄衫已经重新整过了，可衣襟处还是留下了几道怎么都抚不平的褶皱。她那张总是带着三分媚意的脸上，此刻更已满是红晕，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，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。

    她并没有回沈玉仪那边，而是径直走向了与四艳相邻的那间屋子。白景琰方才在厢房里已经跟她说了，让她搬离沈玉仪，往后单住在这里。她推开房门走进去，反手将门关上，然后背靠着门板，缓缓滑坐到了地上，半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