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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5章 这心可真细
阮青萝坐在沈玉颜身侧,正低着头扒饭,以为世子会跳过她。毕竟她才只是个下人,甚至连正经归属都没有的人。世子方才对沈玉颜那般已是破例,应该不会在意她这样一个“工具”。可她刚这么想,一双筷子便落在了她碗沿上,一块红烧肉稳稳地搁进了她的碗里。
阮青萝猛地抬头,正对上白景琰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:“你也多吃些,青萝这名字好,我瞧着你,便觉得亲切。”他这话说得极随意,像是随口一句闲话,可阮青萝却觉得他那双眼睛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,那目光里的意味,让她心头猛地跳了一下。她赶紧低下头,道了声谢,可那双攥着筷子的手却微微发颤,指尖泛白。北疆世子好色!世子明显是——,瞧上了她的身子……。
白景琰就这样在长桌之间走了一圈,几乎替所有人都夹了菜。每个人爱吃什么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凤璃爱吃清蒸鲈鱼,徐梦雪爱食素,胡玉致好吃红烧肉,呼延观音喜清炒时蔬,慕容妍喜欢甜口的玫瑰糕,清璇偏爱咸鲜的虾仁……他每走到一处,不用问,便知道该夹什么。
他问的,不过是于瑛、杜若蘅、霍小玉、陶春梅这些新来的,还有今儿午前刚到的沈玉仪,和她的两个女伴,问了她们各自的口味偏好。
众人听他说的那大盘子时,便不由齐齐笑出声来。胡玉致笑得花枝乱颤,那胸前的丰腴随着笑声轻轻晃荡:“咱们家男人,这心可真细,想得也周全。要真做了那样的瓷盘,谁也不用给谁夹菜,想吃什么盛什么,倒是吃得舒心,还不怕吃不完,或是吃不够。”她说着,还拿那双桃花眼朝白景琰抛了个媚眼,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“你这男人,越看越让人放不下”。
杜若蘅、于瑛、陶春梅、霍小玉见世子亲自给她们夹菜,心里自然欣喜。她们知道,世子这是让所有明白,他会一视同仁,他不只是宠那些个跟了他久的,新来的也一样照顾,一样放在心上。陶春梅心里那最后一丝不安,就在那筷红烧肉落进碗里的一刻,悄悄地散了;霍小玉低头望着碗里那块鲈鱼,觉得那鱼肉上的热气,似乎一直暖到了心底深处。
沈玉仪也是心里一软,她坐在长桌另一端,望着白景琰在众女之间穿梭的身影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浮起一层复杂的光。这世间,有几个男人,尤其是有身份地位的男人,会主动照顾女子吃饭?
那些王爷们、官员们,哪个不是端坐在主位上等着旁人伺候?可白景琰居然对自家女人宠到如此地步,如此用心,如此体贴。难怪他身边这么多女人,一个个都这样离不开他。今日不过头一回一起用饭,他竟也记得走到她面前替她夹菜。看来……他心里不是真的不想要她,之前只是不愿强逼她罢了。
沈玉颜和阮青萝更是惶恐,她们原以为世子只是客气一句,却没想到他真的会走过来,给她们这两个下人夹菜。这样的主子,天底下还有第二个么?阮青萝端着那只碗,望着碗里那块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,心里暗暗想道:难怪长公主宁可舍了尊贵的皇族身份,宁可跟皇帝做对,也要留在白世子身边。这样体贴的男人,换成谁也舍不得离开。世子若真愿意要她……,她愿意侍奉,只怕……。她依旧身不由己,自己这条命是长公主的,她不敢奢望,能过上被男人这样体贴照顾的安逸。
沈玉颜则想得更深远些:三姑娘这回总算碰到个真会疼人的了。世子应该就是姑娘推演的命中贵人?奴家我竟然也跟着沾了光、受了宠了?这往后进了北疆王府,有王府的名头和北疆实力护着,有世子夫人的名头盖着,姑娘再不必担心会遭了沈家牵连。奴家也算是跟着姑娘,一步挪活了。树挪死,人挪活,姑娘从神京城挪到平原,这一步是真挪活了。
慕容妍听白景琰这样说,知道他心里还是特意牵挂着她,怕她吃不好、会委屈了,更是高兴不已。她朝白景琰招了招手,待他走回主座坐下,她便朝他吐了吐舌头,又露出个招牌式的得意神色,下巴微微昂起,眉眼弯弯的,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。
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,众人说说笑笑,气氛比昨日好了许多。陶春梅和霍小玉虽还是有些拘谨,却也比昨日放开了些,至少敢伸筷子去夹远处的菜了。沈玉仪也渐渐放松了些,偶尔听见众女说笑时,嘴角也会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。
吃完了饭,白景琰并没有急着回房跟沈玉仪聊什么。他留在大厅里,陪着众女说笑了一阵,问她们今日逛得可尽兴,又问颜冰月,那纸上记的东西可都清楚,还说等回了幽州,要让裴知意和薛落燕也来一起看看,把南北商路尽量彻底打通了才好。
“明日一早,用过早饭,咱们便启程回幽州。”他最后嘱咐道,“大伙儿今儿好好歇息半日,养足了精神,莫要明早没精打采的。”
众女应了,又说笑一阵,才各自散去。有的回房歇午觉,有的结伴去园子里散步,有的,凑在一起继续聊今日街上那些见闻。胡玉致拉着澹台静和卞玲珑走了,也不知要去做什么;叶流苏和清璇并肩去了花园;慕容妍被颜冰月拉着去看她记的那些账目,虽然一脸不情愿,却还是跟着去了。
白景琰这才站起身,朝着沈玉仪临时下榻的那处小跨院走去。
那处跨院,本是赵祚女儿的闺阁所在,白景琰一路走进去,便觉得处处透着香艳。廊下挂着两串水晶珠帘,在午后的日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点;窗棂上雕着鸳鸯戏水的图案,窗台上还放着一只紫檀香炉,炉中残留的香气带着几分甜腻的脂粉味。屋内的陈设也极尽靡靡之趣,床帐是绯红色的薄纱,帐钩是鎏金的并蒂莲样式,枕边搁着一柄象牙柄的团扇,扇面上绘着一幅春宫图,虽用薄纱盖着半幅,却仍能窥见几分。
也不知凤璃是不是有意将沈玉仪安置在这里的。白景琰看着那扇春宫图,嘴角不由微微一抽,却也没说什么,只是迈步进了正厅。
沈玉仪正坐在厅中喝茶,见他进来,便站起身来福了一礼。她已换了件素净的衣裳,头上那支白玉簪也换成了寻常的木簪,整个人看着比午宴时更随意了几分,却也更清减了几分。沈玉颜和阮青萝见她二人要说正事,便很懂分寸地退了出去,阮青萝走时还顺手将厅门带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