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0章 分散是个细活

    “平原城内，赵祚的党羽，已在朱衣卫配合下彻底清洗一空。”徐狮虎将茶碗搁下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儿的天气不错，可那话里的分量却沉得很：“城内那赵祚爪牙，霍、刘两家，末将给扣了个‘私通匪类、荼毒百姓’的罪名，直接九族全部下狱，准备把男的全杀了，女的全充入官奴，那两家府库里的银子，抄出来足有四十多了万两，粮食倒是不多，统共不过三万余石，已让人运去了清河囤着。”

    白景琰点了点头，没有插话。徐狮虎又道：“平原以北诸城，也已分兵去整顿过了。末将派了三个营尉分头去，每营五百人，又有朱衣卫配合，出不了纰漏。”

    邱佛陀顶着他那颗光秃秃的大脑袋，声音瓮声瓮气地接话：“平原南部诸城也已整顿完毕。末将亲自带人走了一趟，把那几个敢跟朝廷暗通款曲的县宰全换了，新派去的人都是从军中挑的，能文能武，不会出乱子。眼下就是这六万平原军，一时不好分散……”他说到此处皱了皱眉，那双牛眼般大的眼睛眯了起来，露出几分难得的认真神色。

    白景琰沉思片刻，手指在矮几上轻轻叩了两下，便开口道：“六万平原军，调去渤海一万，交给周季言，整训成守军，把守各处码头。”

    徐狮虎、邱佛陀、吴破虏三人同时抬眼，目光落在白景琰脸上，等着他继续分派。

    “再调五千精通射箭的，给谢封侯补充寒芒军。他最近整顿寒芒军，杀了齐心远不少嫡系，正缺人手。另调五千人给彭知命，他的破甲军要补充到三万，也还缺人。狂狮军、无常军、虎翼军各去挑五千精壮，把军中有伤残或者身体孱弱的替换下来，送到清河和平原两地，组成新的驻军。再调一万去幽州东，交给韩啸风。辽东那边一直不老实，一万平原军调过去，能增强各隘口防御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极快，却条理分明，像是在心中早已将这笔账盘算了无数遍。那语气不疾不徐，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。

    “其余的一万五千，高伯平和王书生两处各补充五千。云州地广人稀，兵员不足，调五千精锐平原军过去，能让高伯平轻松些。之前桓春秋、高伯平乃至魏子义，都在王书生的晋州征兵，王书生怕是两三年里没法子补充青壮。五千军调过去，任由王书生分派。剩余五千调回幽州，留作后备军，往后哪里要人便调拨给哪里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最后一字，正厅里安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吴破虏率先点了点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许：“世子如此布置，甚妥。六万平原军化整为零，分散到各军各处，既能补充各军缺失的兵员，也能防止平原军聚在一处生变。这些兵卒到了新军中，主将换成了咱们的人，时日一久，自然便也归了咱们的心。只是——，分散是个细活，得有人盯着才行。末将稍后便带兵回黎阳，那里眼下很是要紧，秦王赵煦已经到了濮阳一带，朝廷明显是对咱们的防范之心有所增强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“秦王赵煦”四个字时，语气明显沉了几分。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警惕。赵煦此人不像赵祚这般草包，他是赵祯的儿子，亲封的秦王，如今手握徐、兖两州之兵，也是个会用兵的。与晋王赵彻一东一西，互为犄角，是朝廷新布置用来制衡北疆，最重要的两颗棋子。

    “嗯，那就有劳吴大哥了。”白景琰朝吴破虏点了点头，语气诚恳，“魏大哥孤军深入华阴，离北疆过远，吴大哥还得多盯着些魏武军的动静，一旦有变，要设法及时接应。”

    吴破虏闻言微微一怔，他没想到白景琰会当着徐狮虎和邱佛陀的面称他一声“吴大哥”。北疆军中人人都知道，白景琰虽待人宽和，却极少在公开场合以兄弟相称，能与世子称兄道弟的，满打满算也就徐狮虎、邱佛陀、魏子义、王景略那么几个人。

    前些日子，世子给了魏子义一张纸，那上头，写着：愚弟景琰敬上悟兄子义！魏子义那个混账，把那封信，誊抄了不下千份，让人分发到北疆十四军中，那显摆劲儿，着实让吴破虏、桓春秋这几个羡慕的牙痒。吴破虏虽在北疆军中的地位不低，却始终觉得自己与世子那几位“嫡系”之间隔了一层。

    此刻白景琰这一声“吴大哥”叫得自然，叫得真诚，倒让他心里猛地热了一下。他面上却依旧沉稳，只点了点头：“世子放心，桓春秋那里离得最近，魏酒鬼不会出什么闪失。”

    白景琰却摇了摇头，那双眸子里浮起一丝凝重的神色：“桓兄虽守着风陵渡，给魏子义留着后路，可莫要忘了，桓春秋北边有王仲铭，东边有顾江山。一旦王仲铭南下、顾江山西进，两路合击，桓春秋未必能守得住风陵渡。若风陵渡失守，魏子义后路就断了，到时他便成了瓮中之鳖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    吴破虏和徐狮虎、邱佛陀三人闻言，脸色齐齐一变。他们方才都只想着平原这边的善后之事，竟忽略了西边那盘棋的凶险。白景琰这么一提，他们才猛地意识到，华阴的魏子义看似进退自如，实则命门全系在风陵渡那一处关口上。一旦风陵渡被切断，魏武军便成了孤军，到时就算想撤都撤不回来。

    吴破虏最先回过神来，沉声道：“那让魏子义撤回来？”

    白景琰想了想，摆了摆手：“不能撤！传令给高伯平和王书生，一定要把王仲铭咬死在北边。一旦察觉他的兵马南调，高伯平便出兵南下打雍凉。王仲铭不想丢自己的基业，就不敢南下。”他说着，又转向吴破虏，“吴大哥，你回黎阳，若是顾江山敢蹦——”。

    “他若敢蹦，我的无常军就渡河南下，猛攻神京城！死死把他咬在神京城！”吴破虏高声接话，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丝战意。

    白景琰却再次摇了摇头：“你的无常军盯死濮阳一带，必要时渡河南下，截断虎牢通道，防住赵煦就够了。打神京城，那是河东彭知命的活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