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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6章 你还真不敢!

    沈玉仪站在门槛内侧,望着那个白衣青年,心里不由浮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。她本以为北疆世子白景琰是个杀伐果决、心狠手辣的人物,毕竟江湖上那些传闻:杀杨超、诛沈诩、抢清河王妃、拐跑长公主,收服合欢宗,抢梁国贵女……。这每一桩每一件,都透着狠辣决绝与不顾廉耻。

    可此刻,她亲眼所见,却觉得这人与传闻中那个“魔王”判若两人。他任由他的妻妾当众大声直呼他的名字“白景琰”;他会因为女人穿得少而吃醋小心眼;他会把他的女人当孩子一样教训,可当他的女人只是眼巴巴地对他撒了个娇,他便立刻没了脾气,那些训斥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。他甚至还会替他的小妾当街脱衣裳,只因为她觉得热,他怕她捂出痱子来。他眼里的那宠溺神色,浓的比砚台里的墨汁还厚重。

    这哪里像个杀伐果决的世子?分明像个看孩子的家长。可偏偏就是这种反差,让她心里生出了一种说不清的滋味,这些女人命真好,能遇到这样一个男人。他肯为她们出头,肯为她们吃醋,肯在众目睽睽之下,替她们解衣擦汗,也肯为了她们一句话,便放下手中的大事。

    赵祚早已气的牙根发痒,他堂堂平原王,王仪卤簿、甲士护卫、曲萝伞盖一应俱全,就这么招摇地摆在这里,可白景琰竟完全视若无睹?他从出现到现在,竟连正眼都没瞧过他这个王爷一眼?他只顾着跟他那些妾室打情骂俏、替她们脱衣裳、教训她们穿得少!

    他白景琰到底把这里当成什么了?把他赵祚当成什么了?真当他堂堂平原王是街边的摆设不成?真当这百余甲士是纸糊的?真当平原的刀杀不了人?

    他忍无可忍,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侧的于瑛和杜若蘅。见于瑛依旧是那副神色如常的模样,杜若蘅也只是微微眯着眼打量着那群女子,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,他这才觉得,心里多少有了几分底气。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踏前一步,那张白胖的脸上已涨得通红,声音粗哑地喝道:“白景琰!你放肆!本王乃亲王王爵,陛下亲封的平原王!跟你父王平辈轮交,你一个晚辈,见本王王驾,竟敢如此无礼?”

    白景琰却只是斜了他一眼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路边卖菜的讨价还价:“哦,平原王啊?稍等!待本世子先料理完私事,再来跟你好好说话。”

    赵祚被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堵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。他堂堂王爷,竟被一个晚辈如此轻慢!可白景琰已经转过头去,目光落在了沈玉仪身上,仿佛他这个平原王还不如一个寻常妇人重要。

    “北疆白景琰,见过凉国夫人!”白景琰朝沈玉仪抱拳微微躬身,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与礼数,“先前本是来与夫人见礼的,恰巧贱内呼唤,急切间怠慢了夫人,还望体谅一二,白某在此向夫人赔罪!”

    沈玉仪微微一愣,赶紧福身还礼,声音温软:“世子言重了,亲疏有别,世子自该先关心尊夫人。”

    她嘴上说着,心里却不由苦笑:这北疆世子还真是孩子气,他连方才我只顾跟平原王说话,冷落了他那两位率先来敲门的妾室,都要当场报复回来,当着赵祚的面先跟她们打情骂俏一番,再晾着赵祚半天才来找她说话。他还真是如传闻所言,护短,尤其是护他的女人,半点委屈都不肯让他的女人白受。

    白景琰只是朝沈玉仪笑了笑,那笑容干净得像是春日午后落在窗台上的暖阳,语气却已经带上了几分不容推拒的意味:“夫人,吩咐人去收拾行囊,稍后咱们便离开此地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”?谁答应和他离开了?什么时候就“咱们”了?他就这样自己决定了?沈玉仪愣了片刻,还没能反应过来,白景琰已经转过身去,朝着赵祚的方向迈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平原王!”白景琰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,不再有方才那副懒洋洋的调笑意味,而是带着一种冷厉的威严,“方才,你说什么?说我白景琰不敢当你的面抢人?说我的女人在你面前说话是放肆?”

    赵祚被他这一声喝得心头一颤,那原本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底气顿时又泄了大半。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,可随即意识到自己不该退——他是王爷,是皇帝亲封的平原王,怎么能被一个晚辈吓退?他强行站住脚步,梗着脖子道:“本王……本王乃是当今皇上……”

    “闭嘴!”白景琰一声断喝,声音里已带上了森森杀意,“狗一样的蠢货!白某乃北疆世子,陛下亲封八府巡按监察院御史丞,巡视天下吏治,惩戒贪官恶霸!你——赵祚!身为皇族近亲,一地封王,不思为朝廷尽忠职守、善待治下,反而穷奢极欲,鱼肉子民,欺男霸女,无恶不作!”

    他一步步逼近赵祚,那双眼睛里已再没有半分笑意,只有彻骨的冷意:“今日本官早已暗中查实,铁证如山!赵祚,你以为你是王爷,我白景琰便不敢动你?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!你一个王爷,还能大得过天子?”

    赵祚被他逼得连连后退,后背撞上了那辆朱轮安车的车辕,再也退不得了。他此刻心里已不只是慌了,而是怕了——白景琰竟真敢当众与他撕破脸,而且一口一个“铁证如山”,一口一个“贪官恶霸”,分明是早有准备。他下意识地想要喊人,可环顾四周,那些甲士一个个面色犹豫,竟没有一人敢拔刀上前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”赵祚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,“你……血口喷人!白景琰,你……如此放肆,真当本王不敢……不敢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还真不敢!”白景琰丝毫不惧,边缓步逼近赵祚,边厉声喝道:“血口喷人?今日,白某便让你死个心服口服,也让这天下人瞧个明白!”

    他猛地转身,目光越过赵祚,落在他身后那几名长随与幕僚身上:“郭文何在?平原王府户曹、粮曹何在?还不将平原王赵祚所犯累累罪行,公之于众,更待何时?”

    赵祚身后那长随队列中,三道身影同时跨步而出。为首一人四十来岁,面容清瘦,颌下三缕短须,穿着一身青布官袍,腰间悬着一方铜印,正是平原王府内史令郭文。他身后紧跟着两人,一个矮胖,一个精瘦,分别是粮曹潘斌与户曹赵越。

    “下官平原王府内史令郭文、粮曹潘斌、户曹赵越,谨遵上差钧令!”三人齐声应道,声音在午后安静的街道上传出老远,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