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6章 扮傻子也比扮孕妇好

    白景琰抬眼看了那老汉一眼，见他满脸惶恐，便淡淡回了一句：“老伯尽管安心便是，咱们这便也该走了，断然不会给你这里招惹半点麻烦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不多，语气也平淡，可那话从他嘴里说出来，竟带着一种让人莫名踏实的分量。那老汉听他这般说，又见他神色从容，的确不像是要闹事的样子，这才稍稍安心，又连作了两个揖，便缩回灶台后头去了，只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朝这边瞟上一眼。

    胡玉致见那老汉走远了，索性也不装了，反正方才她已漏了嘴，再装着个老老实实的孕妇也没了意思。她赶紧站起身来，一手扶着那塞了两件衣裳才鼓起来的“大肚子”，笨拙地挪到了白景琰身旁坐下，动作虽看着迟缓，可那双桃花眼里却灵动得很，哪里有半分孕妇的笨拙。

    她挨着世子的肩膀，嬉皮笑脸地压低了声音求饶：“小郎君，莫要生气了，都是妾身一时忘乎所以……等回头，妾身任由你责罚便是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，还主动趴伏在世子肩头上，鼻尖蹭了蹭他的衣领，那模样又乖又谄媚，像只犯了错正卖力讨好主人的狐狸。嘴上说着“责罚”，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期盼，她自然知道他那“责罚”会是什么，每回被他责罚完，她虽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，心里却是舒坦的、踏实的。

    凤璃瞧着她那副模样，忍不住掩嘴一笑，指了指胡玉致那个被衣裳塞得鼓鼓囊囊的肚子，低声道：“姐姐，你还该好生坐着，眼下你可是带着身孕呢，谁家孕妇会如你这般不安分？”

    胡玉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假肚子，自己也不由讪讪地笑了笑，直起身来，用手轻拍了拍那鼓囊囊的腹部，没好气地低声嘟囔：“我也是失心疯了！扮傻子也比扮孕妇好，这大热的天，硬是塞了两件衣裳在身上，差点把自己捂个半死。”她说着，伸手扯了扯衣领，露出一截白腻的颈子，上头已沁了些细密的汗珠，显是被那两层衣裳捂得够呛。

    澹台静坐在一旁，也忍不住跟着低声笑了出来，拿帕子掩着嘴，肩膀直抖：“谁让你非扮这个的？你扮孕妇时我便说过，你也演不像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是觉得好玩儿么？”胡玉致白了她一眼，“再说，扮孕妇还能挨着他近些，若是扮成个寻常妇人，哪有机会坐在他身边说话？怕是早把我也像流苏、研儿她们一样，打发到一旁去了”。

    “咯咯……，偏你是个最会淘的？还有沈娆和萧若薇两个也是，之前瞧见她们时，气的他手都在发抖！明知道他是个心眼儿小的，还那样一身装束，今儿回去，怕是有人要挨他收拾了”。凤璃趴在胡玉致耳边，低笑着说。

    “咯咯……，还别说，沈娆那死妮子穿成那样，倒是比贾玉凤和傅凝脂两个，更像花魁。下回再有这等事儿，我也扮个青楼里的姑娘，保证比她俩还骚些……”。胡玉致眼里满是跃跃欲试。

    “咯咯……，你是当真不怕他又要踢你？”澹台静笑着提醒。

    白景琰没理会她们几个的低声说笑，他的目光一直透过那扇破旧的窗棂望着外头。忽然，他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
    “好了！先莫说这些闲话！外头，小倩打手势了！赵祚已到了凉国夫人门前了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却让那张桌子上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几人同时朝窗外望去。原本独自一人站在街口那布庄门前，挑拣布匹的聂小倩，不知何时已挪到了对面，与那些被军卒挡在街边的百姓混在了一起。她还穿着那一身寻常的灰布衣裙，头上还裹了块靛蓝色的布巾，脸上也用易容术稍稍改了容貌，乍一看，与那些围观的农妇并无分别。可此刻，她正背对着这边的铺子，右手垂在身侧，食指与中指微微并拢，朝下点了三下。

    那是他们约好的暗号：目标已至门前，一切如常。

    澹台静望着聂小倩那道背影，微微蹙了蹙眉，低声道：“可惜，咱们在这里瞧不见街里头的情形。也不知那凉国夫人，究竟会不会开门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瞧不见不打紧，出去站到街上瞧便是了。”白景琰说着，已站起身来。他将桌上那半碗早已凉透的羊肉汤往前推了推，又将那碟烙饼搁到了桌角，像是要结了账离去的寻常客人一般。

    哑奴也跟着站了起来。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，将那酒葫芦从腰间解下，塞回怀里，又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身上那件灰布短褐，整个人看上去，依旧是那般憨厚无害，像是个刚喝完酒、正要跟着东家回家的老苍头。可他那双半垂着的眼睛在起身的那一刻，却极快地扫了一眼窗外王驾的方向，目光虽只一瞬，却比刀锋还利。

    凤璃起身，将腰间那根银蛇鞭往衣摆下头藏了藏，又将那柄藏在袖中的短刃往里塞了塞，整了整那身青布衣裙，跟在世子身后半步之遥。她那张温婉明艳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贤淑妻子的模样，只是那双桃花眼此刻已微微眯起，像是猫儿盯住了猎物前的平静。

    胡玉致也赶紧站了起来。她将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肚子轻拍了拍，确保那两件衣裳不会掉出来，然后快走两步，赶在凤璃前头，伸出左臂挽住了白景琰的右胳膊，嘴里故意提高了些声音，带着几分撒娇的腔调：“哎呦！死鬼！你扶着我些，眼下我可带着身孕呢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，还回头朝澹台静和凤璃挤了挤眼，那双桃花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，仿佛方才被世子训斥的不是她一般。

    凤璃和澹台静对视了一眼，忍不住再次掩嘴低笑出声，肩膀轻轻抖动着。澹台静一边笑一边拿手背掩着嘴，低声道：“这死狐狸精，真真是没救了。”

    白景琰低头看了一眼胡玉致那只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，又看了看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，没说什么，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他任由她挽着，抬步朝铺子门口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哑奴跟在最后，路过灶台时，从腰间另摸出几枚铜钱，搁在了柜台上，朝那掌柜老汉微微点了下头，又转身跟上。

    那老汉愣愣地望着这一行人，五个人，一个年轻人，一个青布衣裙的年轻妇人与一个灰袍的年轻女子，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妖娆妇人，还有一个灰布短褐的老头。除了那孕妇肚大得有些扎眼，这几人看上去都不算出格。可不知怎的，他就是觉得这一行人有些古怪，却也不敢上前去问，只能缩在灶台后头，目送着他们几个走出了铺子门，汇进了街边的人群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