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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5章 她就该事事顺着他
白景琰说到此处,忽然又凑近了凤璃,声音压得更低,语气里的促狭之意愈发明显,“再说了,谁说我要用赵祚那王仪卤簿了?把那些华而不实,又碍事儿的仪仗、伞萝盖等物全撤了去,旗子拔了,伞盖摘了,那不还就是一辆寻常的好马车。他那车底子好,轴宽轮大,车厢也宽敞,无论坐着还是躺着,可都比你骑马要轻松得多。把那两旁的隔窗拉开,再放下纱帘——既通风透气,还不怕外头能瞧着什么。到时你坐在车里,我——”
他话说到这里便停住了,只是拿那双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凤璃。凤璃哪里听不出他话里那“坐着躺着”的意思,连他后头没说完的那半截她也猜得到。她那张温婉明艳的脸上腾地便红了,羞得将脸埋在桌上,拿双手捂住脸,肩膀一耸一耸地低笑着,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传出来:“世子便是这般不正经,好端端说着人家的安车,说着说着便又要往那没羞没臊的事儿上扯,我可不理你了。”
白景琰见她羞成这样,反而更来了兴致,将那半张烙饼掰成小块,一块一块地往她露出的小半截耳朵边递,嘴里还不忘低声逗她:“这怎是没羞没臊了?我说的是实话。你骑马骑一路,我心疼还不成?那安车宽敞,咱们回幽州的路还长呢,车里头宽敞,我还能——”。
凤璃猛地抬起头来,红着脸拿手指在他腰间轻轻拧了一把,拧完了又怕下手重了,赶紧又伸手去揉,嘴里小声嗔道:“你还说,你还说。再说我可要恼了。”
她那双眼睛里水汪汪的,又是羞又是笑,哪有半分真要恼的意思。白景琰一把将她那只手捉住,握在掌心里,低低地笑了一声,终是不再逗她了。他重新将目光转向窗外,那王驾卤簿已行到了康平街街口,开道的鸣鞭声一鞭接一鞭,比刚才更近了。
“哎!以往,就紫钗、玄雀和凤璃这三个是最正经的,如今,连凤璃都学会这些狐媚子手段了,难怪近来,五天里他倒是有三天都腻在凤璃身上的”。一旁的胡玉致摸着自己的“大肚子”,对澹台静低声道,那语气幽怨的,像是被自家夫郎抛弃了的小媳妇儿。
“咯咯……,你仔细演的像一些,眼下你可大着肚子呢,孕妇可没你这般明目,张胆勾引男人的。”澹台静一直没止住笑,胡玉致这个大狐狸精,属实太有趣儿了。
正在这时,那赵祚王驾已到了近前。开道的那十余骑甲士,骑术都极精熟,手中长鞭甩得啪啪作响,将街面上几个躲闪不及的摊贩连人带车赶到路边。
紧跟着那五方旗、清道旗与大纛齐整整地拐进街口,旗角在风中猎猎翻卷,将午后的日头割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。大纛上那斗大的“平原王赵”四个金线篆字,在阳光下耀得人眼花。
那顶红罗绣龙伞也拐了进来,伞盖极大,下头罩着赵祚那辆朱轮安车,车轮碾在青石板街面上,辚辚作响。车帘垂着,看不清里头人的面容,只能瞧见帘角偶尔被风掀动,露出半边暗金色的袍角。
警跸的军卒快步散开,约有五六十人,分列街道两侧,甲胄鲜明,按刀而立。他们将围观的百姓挡在几步开外,不许任何人靠近王爷车驾。有几个胆子大的百姓稍稍往前凑了一步,立刻便被军卒横臂拦了回去,粗声喝道:“退后!王爷车驾,不得近前!”
百姓们被挡在街边,三三两两地挤在屋檐下、墙根边,有的探头探脑地朝那仪仗里张望,有的低声交头接耳,却都不敢高声说话。整条街方才还熙熙攘攘,转瞬间便安静了大半,只剩下马蹄踏在青石板上那沉闷的声响,与车轮滚过石缝时偶尔发出的吱呀声。
小吃铺子里,胡玉致望着窗外那副阵仗,撇了撇嘴,嘟囔了一句:“哼!废物!这般阵势,拦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还行,如何拦得住咱们这些高来高去的?”
她这话说得声音倒是有些大了,虽不至于传到街上去,可铺子里那位正蹲在灶台边涮碗的掌柜老头,却结结实实地听了个清楚。他手里的碗“当啷”一声滑进了水盆里,溅了一片水花,脸色煞白。这大着肚子的女子,方才说什么?高来高去?难不成她们是……刺客?
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惊恐地扫过胡玉致、澹台静,又扫过白景琰与凤璃,喉头上下滚动了几下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白景琰抬头看了胡玉致一眼,目光不重,却带着几分不容嬉闹的沉意:“你不防再大声些,直接让那平原王爷听了去,将你当刺客绑了去?”
胡玉致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颤,那方才还翘着的嘴角立刻便耷拉了下来。她赶紧将那塞了衣裳的“大肚子”往桌边挪了挪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怯意:“呃……妾身不敢了!”
她心里其实有些发虚。她自己也说不上来,她这堂堂炼心狐,当年在江湖上也是横着走的人物,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,杀人都不带眨眼的,可偏偏每回被这死男人一瞪,她心里就直打颤。
他也不会如何重罚她,顶多是夜里折腾得狠些罢了,可她就是怕他,是骨子里那种怕,像是一种刻进了骨头里的念头:这是她的男人,是她当家的,是她的顶梁柱,是她的主心骨,夫为妻纲,她就该事事顺着他、听他的,好好尽心侍候他。这念头荒唐得很,可她偏偏改不了,也不想改。
那掌柜老头支棱着耳朵,听见胡玉致说了句“妾身不敢了”,又见那年轻人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,便没再追究,心里那块石头却并未完全落地。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,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凤璃瞧见了,连忙起身朝那掌柜老头福身一礼,声音温和,带着几分安抚的笑意:“老丈不必惊慌,我等并非刺客,只是借您这里坐着等个故人,您只管放心,绝不会给您添麻烦。占用您这里大半天,我等自然另有所偿。”
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荷包,从那荷包里取出一只银锭子,足足五两,搁在桌上。那银锭落在粗糙的桌面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,在午后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。
这掌柜的又不傻,方才胡玉致那句“高来高去”,再加上这一桌人时不时往外头张望的做派,人家怕是早就瞧出不对了,如今再遮掩反倒惹人疑心,不如大大方方给足银子,反倒能让这老头安心几分。
那老汉望着那锭银子,又看了看凤璃那张温婉含笑的脸,犹豫了片刻,终究还是快步走了过来,一把将那银锭子拢进袖中,朝白景琰连连作揖,口中道:“是是是!各位客官只管坐着便是,只求千万莫要牵连了小老儿……我这铺子,还指着它养活一家老小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