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1章 也算死的隆重

    其他人依旧未动。望河楼上的武狂儒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，倚窗独坐，手中的酒杯始终不曾放下；呼延观音、慕容妍与卞玲珑三人依旧占着临窗的桌子，茶已换了两壶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街口的方向。

    小吃铺子里，世子也依旧坐在那张油腻腻的木桌旁，端着面前那碗早已凉了的羊肉汤，不紧不慢地喝着，仿佛他只是一个进城赶集的寻常商贾，外头发生的任何事都与他无关。

    忽然，街上传来了极响亮的鸣鞭声，那鞭声清脆而密集，一鞭接一鞭地抽在青石板街面上，像是一串炸裂的惊雷，将街上的行人惊得纷纷往两侧避让。紧接着便是喝道声——数名王府亲兵骑着高头大马，手持长鞭当先开道，口中高声呼喝着：“平原王驾到，闲人避让”。

    街上的百姓慌忙朝两侧闪开，有几个躲闪不及的摊贩，被王府亲兵粗暴地推到路边，竹筐里的鸡蛋滚了一地，摊贩心疼地去捡，却被后头跟上来的护卫一脚踩碎了好几个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
    白景琰透过窗棂，望见外头那渐行渐近的仪仗队伍，不由莞尔。他放下手中的汤碗，偏头朝凤璃低声笑道：“呵——！鸣鞭？赵祚今儿摆的排场还真不小。为着抢个女人，还摆出了王仪卤簿了？瞧这架势，倒像是要去迎亲的新郎官。他今儿若是死在这儿，有那副王仪卤簿陪着，也算死的隆重了。”

    凤璃掩嘴笑了笑，那双温柔的桃花眼里，漾着几分促狭，与几分只有对着他才会流露的俏皮。她压低声音回应道：“还知道说他？你这排场就小了？二十几个天象高手陪着，观音娘子、胡姐姐、鱼娘子、卞姐姐、清璇，哪个不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？再加上武前辈、哭剑鬼前辈，还有老王、哑叔，这般阵仗，便是去攻打一座小城都够了。你大老远从河东跑来，不也是要来抢这位凉国夫人？五十步笑百步，你还好意思笑话人家？。”

    白景琰被她这番话堵得微微一愣，随即笑了笑，理直气壮地低声回道：“我那可不一样，我此来是为平原城，为了杀赵祚。抢人——，只是顺手二位，再说了，我抢的是她背后的那位的合作，又不是旁的。赵祚那种废物，也配与我相提并论？”

    凤璃抿唇直笑，那双桃花眼弯成了两弯月牙。她看着世子那副一本正经，强词夺理的模样，忽然觉得她的世子便是这般可爱。明明自己做的事，与赵祚本质上并无太大区别，可他偏能说出一番大道理来，让你觉得他做什么都是对的。

    她端起面前那碗已有些凉了的羊肉汤，轻轻呷了一口，正要再打趣他几句，却见白景琰忽然凑近了她耳边，压低声音补了一句：“璃儿姐，方才你说错了。我那不叫抢，那叫迎请，迎请凉国夫人移驾幽州，说出去多体面。赵祚那才叫抢，带着刀枪甲士，摆着王爷仪仗，当街强抢良家妇女，说出去多难听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，世子是打算等赵祚抢了人，再从他手里把人救下来。这样既杀了赵祚，又得了沈玉仪的感激，还能名正言顺地带她回幽州？那……难不成世子不打算收她侍奉枕席？”凤璃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促狭。

    她太了解他了，这男人每回都是这般，明明是他算计了别人，到头来却让旁人觉得，是他救了人。赵祚还以为自己是来抢人的，却不知他自己才是那个要被抢的人。

    白景琰没有否认，只是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，目光越过窗棂，落在那越来越近的仪仗队伍上。鸣鞭声一声接一声地炸响，将整条街震得鸦雀无声。那些方才还在叫卖的摊贩此刻全都缩在街边不敢动弹，几个胆小的已悄悄收了摊子躲进了小巷。

    “世子真不抢凉国夫人？”凤璃又追问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。她明知故问，就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。

    白景琰将汤碗搁在桌上，转过头来看着她，那双眼睛里难得地浮起一丝认真的神色：“抢——自然是要抢的，不抢了她，让她给沈令仪传话，如何让宫里那位沈贵妃，能信得过我？沈令仪那女人狡猾得很，光是一道奏折、几句漂亮话，她不会信我。她需要看到实实在在的诚意，我把她姐姐从赵祚手里救下来，安安稳稳地请回幽州，好吃好喝地供着，她才会觉得，我北疆是真心要跟她合作。赵霓翾说，那沈贵妃眼下缺的便是一个靠得住的外援，沈令仪之前不也传过话了？说是要与我合作，共谋赵家天下。我若能让沈玉仪帮我传话，沈令仪便更容易信我。若得了她的助力，一切顺利的话，不出半年，我便能去神京城。

    凤璃伸出手去，轻轻覆在他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，将他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里。她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低声道：“妾身陪你。”

    白景琰低头看了看，她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，那只手白皙柔软，手指修长，无名指上，还戴着在金陵时，他送她的那枚碧玉戒指。他忽然笑了，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，语气里多了几分促狭：“好！那你可得勤加双修，至少也得破天象中期境界。到时候，真去神京城，你若不跟在我身边，晚上没人替我研墨，怕是连字都写不好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划了一下，压低声音补了一句，“这可不是哄你，我一个人的时候总是静不下心。你在旁边坐着，我做什么都能踏实。”

    凤璃低下头只笑不说话，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淡粉色。她就知道，世子才忘不了哄她双修。每回他都是这般，绕来绕去总能绕到这桩事上。从金陵到扬州，再到华山，从河东到平原，这男人对她那具身子的迷恋，从没消减过半分，甚至越来越甚了。

    不过，她也确实该加紧修炼了——她的银蛇鞭虽已使得出神入化，可境界终究卡在天象初期已有数月。世子身边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地破境入天象，她虽从不与人争什么，可心里多少也有几分不甘。若是能在去神京之前入了天象中期，届时就算真有什么凶险，她也能多替他分担几分，不至于像上回在华山上那般，被人围攻得浑身是伤，还要等他来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