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8章 不安分的狐狸精！

    前几日京城那场风波，闹得极大。赵霓翾设计，使人把沈氏兄弟所犯下的累累罪状贴满了神京城大街小巷。从朱雀门到西市的每一面墙、每一根拴马桩上都贴满了，连京兆尹派了所有衙役去撕都撕不过来。

    那罪证确凿，桩桩件件都列得清清楚楚，连沈厉哪年哪月收了谁多少银子卖了个什么官，沈狞哪年哪月贪墨了多少军饷害死了多少士卒，沈诩和杨超如何替沈家搜刮民脂民膏逼死多少条人命……，全都写得明明白白，而且还附上有据可查的考证。连账册的抄本，和几个关键证人的画押口供都一并贴了出来。

    一时间满城哗然，文武百官、太子诸王集体上书参奏，百姓也黑压压跪在皇城门外请愿，要求严惩沈家。皇帝再想偏袒沈贵妃，也不敢犯众怒、不能无视民怨，只好下旨：将洛阳令沈厉、京都将军沈狞罢官革职，禁足在府中待审。

    然而，沈氏双贼看似已然倒台，可朝中稍有见识的人都明白，沈厉和沈狞倒了，不等于沈家就垮了。只要贵妃沈令仪盛宠犹在，只要赵祯依旧还把她捧在心尖上，沈家便迟早都还是那个沈家。那些参奏沈氏的御史言官，说到底也不过是仗着长公主赵霓翾在背后怂恿，趁着沈家一时失势才敢跳出来咬人；一旦沈贵妃缓过劲来，以她在皇帝面前的分量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，也不过是几道枕头风的事。

    不过，此番惹出这么大的麻烦，那沈贵妃倒也是隐隐后悔了，她后悔招惹了长公主赵霓翾这个大麻烦。沈家遭受如此重创，她又怎会连是谁在对沈家下手都查不出？她知道，这是赵霓翾在报复她。报复她进言皇帝抄检长公主府，杀了她的那些影卫。

    赵霓翾与她同为女子，可那手段与胆魄，却比她高了不止一筹，她不止姿色不输给她，那野心也大。她沈令仪入宫魅惑君王，所求的不过是替姑姑报仇、让沈家权倾朝野；可赵霓翾呢？她敢觊觎龙椅，想做大赵国第一任女皇，自然是有不俗手段的。而且胆气也比她大，堂堂长公主，敢撇下皇族尊严于不顾，私自出京跟北疆世子私奔。换成她沈令仪，便是胆子再大，她也不敢做那种决定。她这辈子，应该都不可能像赵霓翾那样，把身家性命押在一个男人身上，更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，去与整个皇族为敌。可赵霓翾偏偏就敢！而且，她不但敢，还真的做了，还做得这般轰轰烈烈，让她这个沈贵妃想起来便觉得后怕。

    早饭过后，白景琰便晃荡着上了街。他今儿可没穿那件月白锦袍。应该说，那白袍还在身上，只是外头又罩了件灰扑扑的粗布袍子，宽大松垮，将里头那身矜贵气遮得严严实实。一头墨发也只用了根寻常木簪随意挽着，乍一看倒像个家境尚可的年轻商贾，或是哪家铺子里刚歇了午的账房先生。

    不独独他如此，那些夫人们也都乖乖穿上了四艳特地准备的寻常布衣，一个个的，尽量遮住自己那副玲珑身段儿，和天仙模样儿，打扮得尽量平庸些。

    胡玉致最是夸张。她在怀里塞了两件衣裳，将那原本纤细的腰身撑得圆滚滚的，又拿一块靛蓝色的粗布巾包了头，扮成了个身怀六甲的孕妇。

    她本就生得妖媚，这般一装扮还真有几分孕中妇人的慵懒丰腴，只是那双桃花眼依旧是那般滴溜溜地转，透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狡黠。她挺着“大肚子”在房里走了几步，还故意一手撑着后腰，一手摸着肚子，学着孕妇的模样慢吞吞地踱步，嘴里嘟囔着“哎哟我这腰”。倒真把澹台静等人，笑得差点断了气儿。

    澹台静好不容易止住了笑，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笑出的泪，喘着气道：“你这孕妇走几步便原形毕露了，哪个孕妇像你这般眼珠子乱转的？一看便是个，不安分的狐狸精！怀着身孕也是个不守妇道的”。

    胡玉致白了她一眼，拍着自己那个被衣裳塞得鼓鼓囊囊的“肚子”，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：“胡说，我明明是个正经的孕妇，只不过，这胎怀得比寻常人快些罢了，今儿怀了明儿便生，不对，说不得午后就要生！谁也挑不出毛病来。”

    白景琰站在门口朝她俩招了招手，示意该出发了。他身后跟着哑叔与凤璃，哑叔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，一身灰布短褐，腰间拴着个酒葫芦，看上去倒像个寻常的农家老汉；凤璃则穿了一身极朴素的青布衣裙，头上一根银簪都换成了木簪，轻纱遮了半边脸，安安静静地跟在世子身后。三人走在一处，倒像是一对年轻夫妇与家中长辈一同进城闲逛的寻常百姓，任谁也瞧不出那年轻男子便是名震天下的北疆世子。

    老王与哭剑鬼两个，并肩走在前头探路。老王依旧是那副半睡半醒的模样，没了门牙的嘴微微张着，走几步便拿起那把锡酒壶抿一小口；哭剑鬼那张脸，本来就是天生的一副悲苦面相，眼角还往下斜斜耷拉着，配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，任谁瞧见，都会觉得这两个老头，便是下了大半辈子苦力的寻常百姓。许是一个在码头上扛了大半辈子的麻袋，一个在田地里弯了大半辈子的腰，老了老了，结伴进城来买些盐巴针线罢了。

    武狂儒倒是没如何变样子，只是将惯常那身劲装换下，特意穿了件深灰色的员外袍。可他那副身板太过魁梧，那员外袍穿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，倒像是偷来的衣裳一般不合身。他倒也不在意，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，负手走在街上，倒真有些像个脾气古怪的富家老员外。

    呼延观音、慕容妍与卞玲珑三人一道，各自戴了一顶垂着黑纱的斗笠遮住了面容。呼延观音依旧是那身白衣如雪，慕容妍却难得地换了一身玄黑劲装，卞玲珑则是一身火红劲装，三女一白一黑一红，长剑悬腰，斗笠上的黑纱在风中微微拂动，周身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凛然之气。

    她们往街上一走，那架势分明便是三个行走江湖的女游侠，倒是没什么人敢往跟前凑。这年头，敢在街上佩剑招摇的女子，不是真有本事的便会是有大来头，无论是哪一种，寻常百姓都不愿招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