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2章 未必会落下风。

    “是！那幽州——”被看应声之后，话锋一转。

    “不用管齐心远。”白景琰的语调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水，他那双眼睛望着窗外远处那片苍茫的天际线，目光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：

    “就算老白于心不忍，舍不得处置齐心远，可悬月楼里的先生，自然知道如何处置。大姐既然把先生算了进去，那就意味着，那些话，定是先生教给大姐的。”他与诸葛武侯之间，不需要说得太明白。那份默契，无人可及，就连老白都不如诸葛先生更懂他白景琰。

    被看微微颔首，将这道军令默记于心，然后展开了第三封密报。她看了一遍，抬起头来，语气里多了几分沉吟：“世子——，徐老虎杀了清河王世子赵阳等人后，如今崔国忠代领清河政事。徐老虎如今领虎翼军南下平原，清河那边需要一个妥帖的人来主政，可要让崔国忠接了太守……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白景琰的手指，在澹台静腰侧，有那几尾墨色小鱼儿刺青的位置，轻轻抚弄着，语气依旧是那般平静，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：“当初宋离音和赵阳以盐案构陷崔家，清河王前脚杀了崔国泰、崔斓父子，后脚崔国忠就掌控崔家投效清河王。足见崔国忠此人贪生怕死，趋炎附势……”

    “世子是说，说不定，当时崔家垮塌，这背后本就有那崔国忠推波助澜”。徐梦雪一语道破世子心里所想。

    “这样的人，做不得我北疆治下的清河太守。让宋离音那个堂兄宋酆回清河！他是个有本事也懂分寸的。宋家在清河还是有威望的，由他做清河太守更为合适。”白景琰顿了顿，目光转向窗外，像是在回忆什么，语气愈发笃定：

    “至于崔家——，也该重归正统了。我曾要谢挽月推举个能当大任的崔家人，出来重新掌控崔氏。她给了我两个人！一个是崔国泰的庶出儿子，崔斓的二弟崔仲，一个是崔家族老崔国礼。就让崔仲先做清河郡的长史。让崔国礼收拾收拾——启程来平原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时，语调依旧是那般平静，手指还在澹台静腰间，那几尾小鱼儿刺青的位置上轻轻画着圈。可屋里这些人谁都明白，世子这一席话，意味着那个两面三刀的崔国忠，是要“犯事”或者“暴病而亡”了。而且还得是在宋酆回清河之前！

    宋酆回清河做太守，崔仲做长史，崔国忠便成了一枚多余的弃子，而这个弃子知道的太多，活着便会是隐患。澹台静微微垂下眼帘，将头靠在世子肩头，没有说话。被看与叶流苏交换了一个眼神，也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多问。在座的都是跟了世子许久的人，都知道，世子最恨的就是两面三刀的人，尤其是那种出卖同族、踏着族人尸骨往上爬的叛徒。世子越来越有帝王手段了。

    “之前让邱秃子、吴破虏两部分兵东进，如今到何处了？可有消息？”白景琰收回心神，又问道。他的手指从澹台静腰侧移开，端起了桌上已有些凉了的茶盏。

    被看赶紧从袖中取出另一封军报，展开回道：“虎翼军一日便能到平原城下。无常军也已接近，邱将军的狂狮军，得迟后一日。徐老虎派人送信来说，这回要把平原城，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，还说他最是看不惯赵祚那种欺负女人的废物，让世子千万别急着动手，等他到了再一起上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呵呵，老虎哥，是不想让我做那些脏事儿！他是担心杀赵祚，皇家会发难指责，天下人会骂！”白景琰将茶盏往桌上一搁，做势想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澹台静赶紧从他腿上起身，退到一旁整了整微乱的裙摆。世子起身负手在厅中踱了两步，转过身来，目光从众女面上缓缓扫过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，那笑意里有笃定，有从容，还有几分只有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女人们才能读出的杀伐之气。

    “大伙儿去收拾收拾——，咱们今儿天黑前进平原城，夜里进城里的客栈住。明日，要让整个平原城的人都知道，后日一早，本世子登门求请凉国夫人移驾幽州城。”

    “世子！兵马还没到——”。凤璃赶紧上前一步劝道。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，那双温柔的桃花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：“赵祚麾下虽说大多是些土鸡瓦犬，可城中守军好歹也有上万之众。咱们这二十几个人若是贸然进城，万一赵祚狗急跳墙——，你不能犯险。”

    “平原郡有六万精锐，可如今，除却分派在各处把守路口的守军，城中兵马不过一万之数。”白景琰转过身来看着凤璃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笃定，像是在说一桩极寻常的小事：“一万军卒，可未必够咱们这二十几人杀的。我家观音娘子，可是曾一剑破甲五百，上回在梁国上阳宫，五百甲士在她剑下连一息都没撑过去。老王那一剑‘风起黄泉’可还一直没机会发挥其威力！上回在北原天狼殿，他一剑破甲数百，将元子婴驾前的精锐狼军屠戮殆尽，清河芦苇荡，同样如此，今日若是平原城不长眼，老王怕是又要换一把锡酒壶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伸手捏了捏澹台静的腰，目光在她腰间那几尾墨色小鱼儿刺青的位置停了一瞬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带着几分只有她才能听出的暧昧：“单单老王和观音两人，便至少足以屠寇三千了。更莫说还有武狂儒、哭剑鬼两位前辈，还有你们，胡姐姐，鱼娘子，玲珑，清璇，被看，还有——，咱们！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从厅中每一个女人面上扫过，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到的女人，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：“咱们这些人，便是正面硬撼一万步卒，未必会落下风。更何况——”他忽然笑了笑，那笑意里多了几分玩味与促狭是：“赵祚有没有那个胆子，敢在北疆世子的女人面前亮刀，还两说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