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9章 就不该起那道墙！

    慕容妍听了这话，那双狐眼便笑得眯了起来，连那头紫发，都似乎跟着她的笑意微微颤动着。春杏和秋菊，是当初白景琰刚把她抓回王府时，怕她跟旁人玩不到一处，特意从燕人后裔里，给她挑选来的两个侍女。

    她与她们年纪相仿，又同是燕国人后裔，且春杏两个还是燕国贵族之后，三人在北疆王府中，颇有些相依为命的意味，很快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小姐妹。慕容妍想着秋菊胖乎乎的脸蛋，和春杏被追得满院子跑的狼狈模样，心里便暖暖的。她笑着朝白景琰看了一眼，那目光里的意思分明是：谢谢你当初给我找来了她们。

    姜腴却又接口继续道，语气依旧是那般轻声细语，只是话锋一转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：“即便回了幽州，只怕，你也回不得原来的屋子了。不光是你，大伙儿也都回不得原来的栖梧院了。”她说这话时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夫人们，嘴角依旧是那抹温和的笑意，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狡黠。

    “怎的？难不成王爷把世子给赶出来了？”凤九幽闻言面色不由一寒，放下手中的酒盏，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微微眯起，周身那股冷若冰霜的气息骤然浓了几分。她素来就是这个脾气，旁的事她从不放在心上，可如今一旦涉及到世子，她往往是第一个炸毛的。

    “王爷可不敢赶世子，世子不让王爷进门还差不多！”被看在旁抿着嘴笑，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对襟衫，依旧是那副泼辣爽利的模样。她朝凤九幽摆了摆手，语气里满是笃定与促狭：“有三少爷在，莫说把世子赶出来，定是谁也不许碰世子屋里半点东西的。去年大小姐说世子书房里的书有些潮了，想让人搬出去晒晒，小少爷愣是守在书房门口不让搬，说那是哥的书，谁也不许动。最后还是大小姐说不动书，只开窗通风，三少爷才勉强让了半步，还是他亲自去开的窗，连丫鬟都不许碰窗扇，自己搬了把椅子站在上头推开的。”

    景瑭听到被看提起自己，便放下手中的筷子，拿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嘴角，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哥哥，那张与白景琰有七分相似的脸上，满是认真而欢喜的神色。他抿了抿唇，含笑对世子道：

    “哥，爹让人在王府西侧另造了两处宅子。一处是给你的，一处是给我的。”他说到这里，眼睛愈发亮了几分，“爹给你修的那所宅子可是不小，我从去年秋天开始便时常跑去看工匠们干活，光是地基便挖了整整两个月。那院子最里头也起了所楼，比悬月楼还高出半层呢，瞧着可气派了。我问过爹，他说，那楼是给哥做书阁用的，顶层的窗子正对着龙首山的落日，景色比悬月楼还要好些。那宅子里的屋子，大大小小上百间呢，每间我都替你检查过了，窗子能关严，地龙也都能烧得暖，梁上没有蛀虫，我都一一瞧过了。爹说就等哥你回去，领着嫂嫂们入住了。”

    白景琰听完这番话，搁下手中的筷子，伸出手去，在弟弟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，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温和与骄傲：“景瑭受累了。那些工匠有偷懒？可有人欺负你年纪小不懂事？”

    “不曾。”景瑭摇了摇头，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，只是，语气里多了几分只有哥哥才能听出的依赖：“谁也不敢偷懒，爹亲自盯着呢，偷懒的工匠直接扣工钱撵走。而且每回我去，莫先生都让人给我搬椅子，还给我备了茶。哥，我还让人把咱们俩宅子中间的院墙，留了个门，这样往后我去找哥，便不用走正门绕远路了。”他说这话时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哥哥，像是在展示一件自己偷偷准备了许久的礼物。

    “好！就不该起那道墙！”白景琰丝毫没有犹豫，语气斩钉截铁，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：“等回去，咱就让人把墙拆了。咱们还像以前一样住在一起，要那道墙做什么？挡风么？北疆的风岂是一道墙就能挡住的。”

    景瑭听了哥哥的话，先是眼睛一亮，随即便又垂下眼帘，那张俊秀的脸上，竟浮起一丝与年龄不符的低落。他端起面前的酒盏抿了一小口，那是特意给他准备的果酒，甜丝丝的几乎没有酒味。然后他才轻轻开口，声音低了几分：“哥，那墙不能拆。爹说，等哥回去了，就该跟大姐、婉姝姐、二姐，还有诸位嫂子成亲了。等哥成了亲，就要给我添小侄儿和小侄女了。那时景瑭便长大了，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整天缠着哥了。爹说哥是大人了，要有自己的家，景瑭不能一直赖在哥身边。”

    白景琰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，他偏过头来看着弟弟，那张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认真的神情。他放下筷子，伸手按住景瑭的肩膀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：“往后，老白要再说这些胡话，你便把他的胡子薅干净。他若是躲着不让你薅，你便来找我，我帮你按住他。”他顿了顿，手上微微用力，将弟弟的肩头往自己这边拢了拢，语气愈发笃定：“景瑭，哥不跟你分家。咱们一直一起住着，从前怎么住，往后还怎么住。谁也不许把你从哥身边分走，谁说的都不算，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算。老白要是再想把你从我跟前分开，我便扯了他去娘坟前告状！”

    景瑭抬起眼来看着哥哥，眼眶里已蓄了一层薄薄的水雾，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他使劲点了点头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欢喜与如释重负：“好！哥，我哪也不去，就守着哥，永远都守着。”他说这话时，语调依旧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，可那份赤子之心，却让满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兄弟俩这一番对话，让在场不少人都觉得眼眶微微发酸。姜腴垂下眼帘，用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，那张端庄温婉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，既是欣慰，也是心疼。

    这北疆王府的小少爷对他哥哥的那份情谊，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，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，让人看了便忍不住心头一热。杨玉奴早已红了眼圈，她本就是个心软如水的性子，最见不得这等场面，此刻正低着头假装整理衣襟，其实是在偷偷拿袖子按眼角。连素来爽朗的卞玲珑都安静了下来，手中酒盏停在半空中许久没有送到唇边，只是默默看着世子放在景瑭肩头的那只手，不知想起了什么往事，眼眶微微泛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