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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6章 应该有老白在推动。

    白景琰被她这句话逗得心情大好,低头又在她额上重重亲了一口。才叹了口气,将北原的近况一一道来。北原皇帝元子婴重病卧床近一年,终于还是没熬过去,前些日子死了。

    白景琰胸口似乎压着一口气,“元子婴这一死,天狼八部便彻底乱成了一锅粥。狼神部首领、北原大将军,皇族近支元敬文,早已暗中怂恿雪狼部落南宫家族的族老南宫霸,趁着雪狼部内乱,打败了老首领南宫鳌,并斩下了亲叔叔南宫鳌的首级。南宫霸如今已掌控了雪狼部,成为新任部落首领。血狼部落已跟元敬文的狼神部落结了盟,他们还拉上了炎狼部落首领阿史那鹰——如今元敬文已控制了北原王庭。”

    “那这么说,北原要正式起内战了?”凤璃仰起脸,看着世子的脸。她知道,北原内乱一起,世子又别想歇着了。

    “用不了多少时日,北原必乱!元敬文手上有狼神、血狼、炎狼三部兵力,又挟持了王庭的名义,三部公推他继北原皇帝位。可野狼部首领秦钜、白狼部的拓跋烈、苍狼部的贺兰白,以及大鸿胪卿元宝原和卫尉卿元千骑,元千骑手里有实打实的一万狼骑卫,这些人都支持大司农卿元宝炬继皇帝位。呵呵,北原丞相元秀修,和光禄大夫元宝衣,则提出,该赴北疆,迎回靖王元子繇为新君主。烈狼部落首领徒单巽,是个死忠于元子婴的,扬言该由元子婴病倒前收的养子元宝贵继皇帝位。”

    “元敬文和元宝原这两下里,倒也势均力敌,元修虽是丞相,可涉及皇位更迭,可就不是他这个丞相能掌控大局的了,至于徒单巽,自己找死罢了。”凤璃悠悠的评论道。

    “嗯,徒单巽自然成不了气候。还剩下一个狼影部落,如今还意见不统一,狼影部落呼延家家主呼延敬明,是有意起兵支持元敬文,但呼延家其他两个,一向支持呼延敬明的族老,呼延彻和呼延栋,如今一反常态,不仅不同意支持破坏北原平静的乱臣贼子元敬文,更是支持呼延家新秀呼延寒风的提议,响应丞相元秀修,迎回靖王元子繇为君。他们还私下派兵,护送元秀修和元宝衣,去了贺兰家族的领地避难。”白景琰的语气倒是越说越轻松。

    凤璃听完这番话,沉默了好一会儿,忽然抿唇一笑。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,几分促狭,还有几分只有她才会流露的聪慧与通透。她再次抬起眼来看着世子,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:“呼延家、秦家、贺兰家、拓跋家,这几家如今可都在世子的掌握之中呢。狼影、野狼、苍狼、白狼这四大部落,如今早已唯北疆马首是瞻,唯世子之命是从。这回的动静儿,应该也是贺兰夫人、血手罗刹和拓跋孤鸿几位,替世子弄出来的?元敬文自以为掌控了王庭,殊不知另外四部早已被世子攥在了手心里。呼延家那两位族老忽然反水,这手笔,必然是贺兰夫人云慕歌的手笔,她本就实际掌控着呼延家,又最擅这等推波助澜的本事,贺兰夫人还替世子稳住了贺兰白那边。拓跋孤鸿和拓跋烈又力求靠着北疆给白狼部落寻活路。说起来,世子你到底在背后出了多少主意?”

    白景琰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,笑了笑道:“声势是我让他们闹的不假。元敬文想当皇帝,我便让他当——一个被三部簇拥的皇帝,对上四部拥立的另一个皇帝,再加上一个自怀心思的观望者,北原这潭水便彻底搅浑了。但真正操控北原这盘棋的,不是我,是另有其人。”

    凤璃眨了眨眼,问他是何人。白景琰收敛了笑意,缓缓说了两个名字:“北原丞相元修,还有国师拓跋孤鸿。”

    凤璃一时不解。元秀修她是知道的,北原丞相,素有清名,在八部之中颇有威望。可他不是一向主张维持现状、效忠王庭么?怎会忽然跳出来主张迎回靖王?拓跋孤鸿是拓跋家的家主,苍狼部落的首领,一心只想保住拓跋家和白狼部落的基业,从不参与王庭之争,他又怎会甘愿被人当刀使?

    白景琰看着她那双满是疑惑的桃花眼,忽然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感慨,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猜测:“可我感觉,这背后,应该有老白在推动。元秀修此人一向谨慎,从不冒进,这回却一反常态,主动站出来主张迎立靖王,这不像是他自己的主意。拓跋孤鸿也是一样,他向来是八部中最低调的一个,从不掺和王庭纷争,如今却暗中支持元秀修与元敬文对抗。能同时让这两个人改变立场、甘冒奇险去搅动北原大局的,这世上怕是没有几个。而且,若无北疆在背后撑腰,白狼部落绝不可能完全放下对北疆的防备,转而积极准备跟元敬文打内战。拓跋烈是拓跋孤鸿的亲侄子,那老小子精明得很,没有十足的把握,他断然不会拿整个白狼部落去赌。老白定是许了他什么东西——或是承诺北疆不会趁乱北上,或是答应在必要时候出兵相助。”

    凤璃想了想,也想不出个所以然。她虽聪慧,可北原那盘棋实在太复杂,八部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,各怀心思,不是一时半刻能理清的。

    她靠在世子怀里,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沉稳有力地跳动着,忽然觉得,那些天下大势其实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活着,她也活着,他们还能在夜深人静时,相拥着说话,他的手指,还在一遍一遍地摩挲着她的头发,她的呼吸还能拂过他的锁骨。

    华山上的那些血与火,冷霜与程砚秋的死,都已过去了。往后,她还有很长的路要陪着他走。北原要平定,朝廷要对付,齐心远要铲除,王妃的仇更要报。可只要他在,她便在;只要她在,他便能一直有家可回。

    她在黑暗中微微弯起了唇角,将自己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,十指交缠。窗外华山的夜风拂过玉女峰的峭壁,拂过百尺峡那些尚未清理的残垣与血迹,拂过这座被战火洗礼过的古老山峰,吹进了这间安静而温暖的屋子,拂动烛台上那一点摇曳的火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