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4章 这是吃人的魔窟

    天机阁突然遭逢内乱，姜问道便是再想生擒凤璃，此刻也顾不上了。潜伏在阁中的合欢宗弟子与朱衣卫暗探同时发难，内外夹击之下，天机阁外围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，那些原本被强逼着围攻凤璃的外门弟子成片地倒戈，有的弃了兵刃跪地请降，有的趁乱夺路而逃，更有不少人直接投向了凤璃那边的阵营。

    姜问道在玉女峰总坛接到一连串的告急传报，越听脸色越白，到后来竟失手打翻了案上的茶盏，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。他急忙派人去召贺仲举与虞伯贤，命二人立刻带心腹弟子撤回玉女峰，不必再追那凤璃。那北疆世子夫人都已退下去大半个时辰了，居然还不断有人从各个关口往她那里逃？不止是那些被当作炮灰的外门弟子，连几个平日里颇受重用的指玄巅峰弟子竟也趁乱溜了，只因他们本就是北疆朱衣卫的人！难怪之前不肯出力。再这样下去，他的天机阁可就真的要完了。

    姜问道自然知道，那些外门弟子多数是被裹挟而来，平日里不过是被那些心腹弟子们，当作奴役驱使罢了。可正因如此，他才更清楚这些人的分量。天机阁号称三千弟子，真正能撑起门面的内门精锐，满打满算不过三百余人，这回还跑了几十个。

    其余的，就都是这些被强征来的外门弟子了。他们修建营寨、搬运物资、巡山放哨、充当死士，是天机阁这座大厦最底层的砖石。若是这些砖石全跑光了，天机阁便塌了一半。他不能继续坐视不理了，必须让虞伯贤和贺仲举带着那些心腹，赶紧把所有人梳理一遍，抓几个不长眼的刺儿头出来杀鸡儆猴，先稳住摇摇欲坠的军心。然后集中所有还能调动的力量，把凤璃那个贱人一举拿下。只有这样，天机阁才能有生存转机。

    此时，姜问道早已在心里，把那个自以为是的冯南枝骂了不知多少遍！那个该死的蠢货，好端端地把凤璃诓来华山做什么？她以为自己在扬州运筹帷幄，却不知这一计蠢到了家。北疆世子夫人是何等身份？那是白景琰的心尖尖，是整个北疆王府最不能动的人。她倒好，一封信就把人引到了华山来，想拿凤璃换她自己活命？哼，就算拿下凤璃，他也不可能，换那个连他这个阁主，都算计成棋子的女人活着回来。

    如今倒好，被凤璃那个疯女人，把整个天机阁闹得鸡犬不宁，赔上了几百条人命，虽然把潜伏多年的朱衣卫和合欢宗暗探全都炸了出来。可实在得不偿失！如果他手里真有什么续脉丹，如果他早知道凤璃这般难缠，他早打发她走了，又怎会去招惹这么一个不顾一切的疯子？

    姜问道悔得肠子都青了，早知如此，当初他就该将计就计，假意答应交换那颗根本不存在的续脉丹，先把凤璃骗上玉女峰总坛，然后集中总坛所有高手，将她一举擒获，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，只是，事到如今，说什么都已然晚了。

    凤璃这边，由童七、冷霜、薛蘅几个，去外头分派人手哨探动静。童七带了几个腿脚利索的朱衣卫暗探，摸黑攀上了百尺峡两侧的崖壁，在几处视野开阔的制高点上布下了暗哨，约定以夜枭鸣叫为号；冷霜则将合欢宗弟子分成三班，轮流在石洞外围巡逻，每一班岗都有两名擅长暗器的弟子守在洞口两侧的崖壁凹处；薛蘅则带人将之前布下的绊索与示警铃铛又仔细查了一遍，又在峡口唯一的山道上，多设了两道伏弩。一切安排得有条不紊，这座背靠百丈绝壁的石洞 不过半个时辰，便被布置成了一座易守难攻的临时堡垒。

    这大半个时辰里，依旧不断有潜伏在天机阁中的合欢宗弟子，和朱衣卫所属往这里聚拢。从山涧里钻出来的，从崖壁上攀下来的，从密林深处摸过来的。人越来越多，很快便聚集起三百余人。

    这三百余人，不止有合欢宗弟子和朱衣卫属下，还有婉娘那些，先后被凤璃夫人“放”出天机阁去的几十人。在这些人里，有之前那两个身上带了伤，被凤璃放过、还分给他们干粮的男弟子；臂上缠着绷带的那个叫孙老四，原是山脚下猎户家的儿子，被天机阁强征来做了巡山喽啰；瘸着一条腿的那个叫何小满，是个孤儿，在天机阁做了三年苦力，从没有人把他当人看过。他们领了凤璃的干粮和活命之恩，便一直留在百尺峡周围不肯走，说要等夫人平安了才肯下山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，还有婉娘那支被当作“肉盾”推到最前线的十二人小队，剩余的那几个小姐妹，以及之前熊大海队里那秦氏、花氏，和被周铁霸占的钟氏三个女人。

    这些人，多数是之前被天机阁逼着来做炮灰的最外围弟子。他们在天机阁眼中，不过是些可以随时消耗的贱命，被驱赶着冲在最前头，替那些内门精锐挡刀挡箭，死了便往山涧里一扔，连个坟头都不会有。可凤璃夫人不仅饶了他们的命，还放他们离开了天机阁，更是给他们指了活路，让他们去北疆生活。

    若不是凤璃夫人来到这里，又闹得天翻地覆，他们这些人，哪里还有机会从天机阁脱身？在天机阁，叛教是要被抓回来凌迟的。他们都知道那条戒律！三年前有个外门弟子试图逃跑，被抓回来后，在玉女峰下的广场上，当众活剐了三天三夜，惨叫之声整个华山峪都能听见。

    至于钟曼春、秦婉茹、花锦瑟和赵婉娘，是早在凤璃杀了马彪和周铁那天之前，甚至是在凤璃还没有来到华山之前，就已经在私下密谋，要拼了命逃离天机阁了。这不是人待的地方，这是吃人的魔窟。

    她们四人起初分属不同的巡山小队，却同病相怜：婉娘是队里年纪最小的，因为不愿意迎合头目那赤裸裸的淫欲，而被处处排挤；钟曼春是被周铁霸占的，那周铁面目阴沉，阴狠毒辣，每回喝了酒便拿她出气，她身上新伤叠着旧伤，没有一处好皮肉；秦婉茹与花锦瑟，则是被熊大海用阴谋害死了原本的伴侣后强占的，她们的男人死在熊大海设下的圈套里，死后还被扣上了一个“勾结外敌”的罪名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
    她们每回聚在一起，偷偷商量逃跑的路线时，秦婉茹都会咬着牙说：“便是死在逃出去的路上，也比烂在这个魔窟里强。”可她们也知道，凭她们几个微末的修为，想逃出华山天险，想逃过天机阁的追捕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。直到凤璃单枪匹马闯入百尺峡，一人一鞭杀出了一条血路，她们终于看到了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