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1章 敢在白无常面前放肆？

    紫钗点了点头，微笑道：“桓春秋一旦南下堵死虎牢关，关东诸州的兵马便再难西进神京；魏子义只要能打下祖龙河对岸的孟津渡，便能长驱南下，顷刻便可兵临神京城下，到那时，赵祯皇帝只怕是连觉都睡不着了。”

    陈小怜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，直到听到桓春秋与魏子义两支军马的名号，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才忽然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。她在南梁当了多年皇后，虽不掌兵，却对军事布局有着天生的敏锐。此刻她开口时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每一句话都像是已经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遍：

    “二小姐和紫钗妹妹说得极是，妾身虽不懂北疆各军的驻防细节，但只从地图上看，一旦桓春秋所部堵住虎牢关，便是掐断了关东诸军西进驰援的咽喉。神京城北面是祖龙河天险，东面是虎牢雄关，这两处一旦被北疆控制，神京便如同成了一座孤岛，四面楚歌。魏子义若能打到孟津渡，更是直接威胁京城腹地，孟津渡距离神京不过两日路程，轻骑快马一日便可兵临城下。到那时朝廷便是想从其他地方调兵勤王，也无路可入了。”

    元明月点了点头：“赵祯此番问计群臣而无人敢答，便是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，北疆这盘棋，已经把他围死了。他手里能调动的兵马，要么被北疆各军牵制得动弹不得，要么便是远水解不了近渴。满朝文武都看透了这一点，所以才宁可装聋作哑也不肯开口。谁开口替皇帝出主意，谁便是把自己推到了北疆的对立面。眼下这局势，得罪北疆便是给自己提前找棺材，他们不开口，不是忠君也不是无能，而是惜命！”

    “世子还真是厉害，只怕当初故意借口打压刘子良，调吴破虏率军南下时，便是在为今日这局面做准备了？”宋离音笑了笑。

    白芊芊忽然站起身，走向世子，屈膝一礼：“世子大才，妾身实在佩服”。说完，她才扫了一眼众人，继续道：“诸位，只看到了其一，却未见其二！世子从进梁国之始，便已然在一点点布局，这布局环环相扣，不见半点松脱，即便谋圣再世，恐怕也不过如此了。诸位可曾想过？若我北疆真跟朝廷翻脸，大军逼近京师，朝廷当会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跑！我那皇兄定没有与城同亡之气魄！”赵霓翾说完，似乎想到了什么，猛然脸色一变，站起身直直看向白景琰：“你——，你是有意如此，之后再行那驱虎吞羊之计？”

    “行了，如今说这些何用？为夫倒不希望能有那一日！”白景琰挥挥手。可赵霓翾的脸色已然大变：“白景琰，遇上你这小贼做对手，还真是赵家的悲哀！如此大智，这天下……还有何人能拦得住你？”

    白景琰只是含笑摆了摆手，没再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见状，澹台静面带笑意微微颔首，将第一封密报收起，又展开了第二封。她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讥诮的味道：“看来，方才我等姐妹分析得还真是半点不差，朝廷眼下便是这般进退维谷，四面楚歌。而咱们那位皇帝在朝堂上问计无果之后，倒也没闲着等死，他纳了丞相王良辅的建议，连下了三道圣旨。”

    她将密报上那几条，先逐字逐句扫了一遍，抬起眼来看着众人，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：“这第一道旨意，是召武威侯、卫将军顾江山，率淮南诸路军，合计十五万兵马回京。”

    “这道圣旨，朝廷下得倒是名正言顺。顾江山本就是朝廷的卫将军，拱卫京畿是他分内之事，南方无战事，皇帝召他回京，于情于理，都说得过去，任谁也挑不出理。”宁如玉笑了笑。

    白芊芊听完这道旨意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那笑声不大，却让舱中众人都安静了下来。她将手中那份朱衣卫的密报搁在膝上，素白狐裘裹着她清瘦的身子，斜靠在舱壁上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许：

    “咱们这位雍帝陛下，至少还不算太蠢，满朝文武都不敢开口的时候，他至少还知道亡羊补牢。顾江山是如今他唯一能调动、也唯一会听调的统兵大将。只是这牢——，补不补的牢，恐怕就未必能是他说了算的了。十五万淮南军听起来是不少，可淮南军长年驻守江南，早已不是当年跟随顾江山南征北战的那支百战之师。太平饭吃惯了的兵马，拉上战场还能打几分仗？况且——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目光转向赵霓翾：“顾江山有没有那个胆子敢跟北疆动刀兵，这还得另说。上回在江北庐江，陆腾蛟一夜之间抢光了他数万大军的粮草，还一把火烧了剩下的，顾江山站在江边望着冲天大火，连呼‘白无常家的小儿，竟比他爹当年还狠三分’。这才过了多久？他敢回头再来碰世子这枚硬钉子？呵呵，王爷不会造反，可王爷不会坐视他顾江山欺负北疆军！大赵朝廷所谓的四大战神，咱们王爷一个，足以碾压顾江山、楚西环、王仲铭那三个！他们谁有那个胆色，敢在白无常面前放肆？”

    澹台静微微点头，继续往下念：“第二道旨意，是召总领凉州和西北道的神武大将军王仲铭，率部回守西京长安，整顿西京防务。”她念完这句便抬起头来，嘴角的讥诮之色愈发浓了几分：“这道旨意倒是有趣儿的很，合欢宗在长安的弟子传回消息说，圣旨到凉州的时候，王仲铭连看都没看完便把圣旨搁在了案上，至今没半点儿动静。不是他不想接旨，是他实在不敢动。”

    紫钗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，开口时语气笃定，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被证明过无数次的事实：“王仲铭当然不敢动，他是凉州和西北道的总领大将，手握重兵不假，可他北面，是咱们北疆高伯平将军的三万先登军，此刻正在云州厉兵秣马。马孟起的三万七杀军也已经从代州北部边关南撤，随时可兵近恒州。高伯平可是北疆出了名的悍将，早年跟随王爷北拒北原，东抗大金时，便以攻坚着称，‘先登所过，城毁关破’；天下人称就没有他高将军打不破的城池。”